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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笑下意识嘟唇,“你要去哪儿?”
他摸摸她的脸蛋,转身走了出去。
*
一刻钟后,御书房。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崇元帝坐在檀木书桌后,身子前倾,紧紧拧着硬朗的眉,脸色黑沉如乌云压顶。
于是严谦就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将刚才的话又交代了一次:“科举舞弊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臣为泄私愤,设计栽赃于二殿下……”
崇元帝已经没有耐心再听完,后槽牙咬得格格作响,一字一顿道:“你、真、是、好、样的。”
他怀疑过老二、怀疑过老三,怀疑过所有该怀疑的人,唯独没有怀疑过严谦。忍不住噌的一下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一脚重重地踹在严谦的胸口,“污蔑皇子,此等大罪,朕要了你的命也不为过!”
严谦一声不吭,任由他踢打,漆黑的瞳孔凝结着歉意和愧疚,眉眼间却透出一丝轻松的释然。
见他如此,崇元帝不悦地吼道:“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朕真是信错了人,信你还不如信条狗。”
虽然明知是自己辜负了这难得的信任,听到崇元帝失望的话,严谦还是有些难过,垂下眼睫、哑着声音道:“臣自知罪该万死。”
“那你便去死吧,”崇元帝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话,顺手从一边的墙上拔出一把佩刀,“这朝堂上谁都可以骗朕,只有你严时远不可以!”
这话一出,两个人齐齐愣住。严谦忽的后知后觉,自己亲手抹杀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目光落在崇元帝手中的长刀上,他仍然不躲避、也不反抗,只是眼中露出几分哀求:“求陛下饶臣一命。”
话音微顿,他又道:“只需给臣留口气就行。”
看着这样的严谦,崇元帝僵在原地。他忽然想起曾经的那个严谦。孑孑独行、一身冷寂,最不在意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命。如今却跪在地上,说着“只需留口气就行。”
胸膛被怒气涨满,重重地起伏着。见过大风大浪的帝王许久不曾这么愤怒。他早已看惯了朝堂上的波谲云诡,栽赃陷害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凭实力说话的事。可当这样做的人成了严谦,他却不知为何怒得想要将他抽筋扒皮。
严谦垂眸,低低出声,试图让崇元帝消几分气:“臣让人提前埋伏在五名主考官家中,灭口的杀手已经全部活捉,关在地牢,只需稍加拷打,应是能问出幕后主使。”
“你还觉得自己立功了是吧?”
崇元帝不悦地吼道,正要再开口骂他什么。忽然见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神情。愧疚、哀求中,似乎透出一点点欢喜。
“臣要当爹了。”
静默了许久。
“滚。”
*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严谦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许久不曾这样轻松了。回到含光殿,闻人笑正坐在床上发呆,精致的眉眼间透出一丝委屈和担忧。
他走过去抱住她,笑着道:“我们回家。”
*
回府的马车上,闻人笑睡着了。他将她抱回定风阁安置好,就转身去了闵大师的院子。
闵大师似乎并不是非常欢迎他,用一只小炉子烘着一棵什么药草,语气有些不耐烦:“将军怎么又来了?那药吃完了?”
严谦沉默一会儿,低声道:“公主想要孩子,您为何不告诉我,反而让她吃药?”
闵大师的手一顿,“你知道了。”
老人浑厚的声音不知不觉温和下来,“那药与你吃的避子药药性相抵,也有些调养身子的作用,吃了没什么不好,你无需担心。”
严谦点头,又道:“照顾公主要注意哪些事请,可否请先生列张单子?”
闵大师答应下来,严谦觉得也没有什么想要问的。于是就说了句“多谢先生”,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的闵大师忽然叫住他,语气含着一丝好奇:“你就没想过,那孩子可能……”
严谦有些冷硬地打断了他的话:“公主不会。”
顿了顿,他又道:“不是我的我也养。”
闵大师嘴角抽了抽,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
第二天一早,早朝都还没开始的时候,从皇宫传来圣旨,除了严谦的官位。
严谦恭恭敬敬地交了自己的官服和官印,将传旨的内侍送走。
闻人笑坐在一旁,微微有些担忧:“这是怎么回事?”
“我做了错事,”严谦坐到旁边,将她抱进怀里,“惹陛下发怒。”
闻人笑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问是什么事,想了想还是作罢。身子软软地窝进他怀里。
“这样很好啊,你可以一直在家陪着我。”
严谦忍不住唇角上扬:“你真这样想?不嫌弃我做个闲人?”
“求之不得,”闻人笑抱紧他的腰,笑嘻嘻道,“当然是真的,你每天早出晚归,我还要担心你去找别的姑娘。”
“说什么傻话,”严谦一低头,含住她的唇中重重吸了几口,忽然叹了口气,”谢谢你,公主。”
*
闻人笑有了身孕,按理说不该接触西西和哈哈这样毛茸茸的动物,严谦却也生怕她见不到它们会难过,只好尽量将两只狗狗洗的干净些。
正好中午的时候天气暖和,严谦对仆从做事不太放心,于是自己搬了个小凳子、打了一大盆温水,坐在院子里。
两只大狗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然后被苏寒和江风一人一边牢牢摁住。严谦手里拿着一柄长刷,蘸了水和皂角向它们伸去。
狗都是讨厌洗澡的。连根毛都还没碰到,哈哈就仰头哀嚎了一声。
苏寒&江风:“……”
严谦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
然后毫不留情地用那把刷子在哈哈身上擦洗,哈哈就发出一声声夸张的哀鸣。西西比哈哈要乖些,只是不情不愿地趴在那里,一张狗脸无精打采,尾巴耷拉在身上,看上去十分委屈。
闻人笑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这场面不像是洗澡,倒更像是话本上描述的村里杀猪。
江风与苏寒在它们身上泼了水冲洗干净,它们就如蒙大赦般地甩着毛跑走了。然后江风与苏寒也离开了。
秋天的午后明亮又温暖,细碎的阳光落了满地。地上湿淋淋、一片狼藉的水渍,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坐在小凳子上的那个高大青年吸引了闻人笑的所有目光。
她走过去,弯身从背后抱住严谦:“夫君。”
第123章
“公主,”严谦微微转头与她对视,声音温和,“快起来,别压着孩子。”
闻人笑眉头一皱,语气委屈又危险:“你只关心孩子,我连抱你都不可以了?”
“怎么可能,”严谦耐心哄道,“到前面来,我抱你,嗯?”
于是闻人笑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纠结了一会儿。
“我不。”
她忽然改为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趴到他背上,一下下亲他的耳朵,像是看着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满意地看着他蜜色的肌肤一点点泛红。
少女柔软的胸脯紧紧贴着严谦的背,温热的唇一下下落在他敏感的耳朵周围。他的话里不知不觉就带出一丝微微颤抖的求饶意味:“别闹,听话。”
闻人笑在他耳垂上舔了一下,这才绕到他面前,面对面跨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笑嘻嘻道:“我这么听话……咦?”
这样暧昧的姿势,实在是藏都藏不住。感受到他身子的某处异样,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严谦伸手将她按住,额角流下几滴汗来,“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
隔着衣物相贴的感觉有些奇特,闻人笑羞得将脸埋进他怀里,“你怎么能这样……”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严谦把唇凑到她耳边,一下下无比暧昧地舔舐。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少女,眸光晦暗不明。
“还敢不敢随便玩我的耳朵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说话时濡湿的唇舌偶尔会与她相碰。这光天化日的格外羞耻,闻人笑只觉自己真是没脸见人了,声音细细的打着颤儿:“你……你欺负人。”
“我怎么欺负你了,”严谦语带深意。看了眼闻人笑可怜的模样,终于适可而止,爱怜地低叹一声,“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娇。”
一直像是初见时那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可爱得让他的心都化了。
闻人笑一怔,仰起脸看他,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无助的小动物。
“等我肚子大了,就不好看了……还有,我不能与你做……做那事了,你不能去找别人!”
此时的严谦还没有意识到,快要当娘的少女多思多虑,需要加倍小心哄着。他只是有些怒:“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没有这么禽兽!〃
闻人笑扁了扁嘴,可怜兮兮地垂下长长的睫毛,低头看了看他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某处,一幅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严谦呼吸一窒,线条刚硬的脸颊悄悄浮上一层绯红,“我只对你这样。我会忍。”
被她那双清澈得仿佛洞悉一切的桃花眼望了望,他心中莫名有些恼羞成怒。于是恶念顿生,索性拉住闻人笑的手按在自己小腹,微眯的眼角带出一丝凶意:“再乱说话,我们就在这里……”
话没说完,只听哇的一声,闻人笑终于被他欺负哭了。
*
两个人就这样在府中过着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外面的朝堂早已风云变幻。
崇元帝的手下查出了科举舞弊一案真正的幕后主使,证据确凿。二皇子闻人彦洗脱了罪名,负责调查此事的刑部侍郎严谦也因为办事不力被撤了官职。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样,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皇帝对险些错怪了二殿下的镇国公大发雷霆,却似乎并没有对这个儿子抱有几分补偿之心。先前落在三皇子一派身上的肥美差使和官职稳稳当当,使得二皇子一派仍然被压了一头,回不到过去那样隐隐占优的位置。
皇帝的心思实在高深莫测,一时间朝野上疑窦丛生。
话说回来,无论夺嫡之争如何发展,有一件事总是令人开心的。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内阁众臣亲自联手重批考卷,排出了新的榜单。状元如大多数人所料,是当初落榜引发争议的大热门人选易成章。汝阳侯府的杨慎炎,也如闻人笑猜想的那样榜上有名,是二甲第一,传胪的好成绩。因着举报有功,崇元帝并未追究他撕扯皇榜的大罪,反倒加深了几分印象。
至于那些参与了舞弊的学子,一个也没能跑掉,齐齐被剔除出榜,终生剥夺了参加科举的机会。这意思大约就是,一辈子的前途,也就这样了。
这天上午,闻人笑在府中听说了这个好消息,派人送了贺礼去汝阳侯府。下午,镇国公府迎来了几名意外的客人。
大厅里,严谦手里拿着把调羹,舀了勺燕窝喂到闻人笑嘴边,面无表情道:“不见,赶走。”
“为什么啊,”闻人笑乖巧地把燕窝吃下,小声嘟囔道,“我想让他们进来。”
刚看完一出戏班子的表演,她这会儿正有些无聊。反正待客也不用挪地方,给自己找些乐子也好。
严谦知道她见了那几人难免又要动气,拧眉不允,温声哄道:“回屋午睡可好?”
见她板着小脸不高兴的模样,他又道:“我给你念话本。”
闻人笑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有一瞬间的动心,又按捺下来,坚持道:“不要。”
她支起身子凑近严谦,吧唧一声在他脸上印下一个黏糊糊、甜丝丝的吻。
于是严谦就没了办法。
“那不生气,嗯?”
*
一旁的侍从领了命出去,没过多久就带进来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威远侯夫妇,和他们唯一的亲生儿子严旭。
一见着这几人,闻人笑下意识觉得胃里泛酸。她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没觉着有什么不对。严谦留意到她的举动,询问的目光看过来。
她指了指桌上的蜜饯,他就伸手取了块塞到她嘴里。
闻人笑含着蜜饯,这才看向面前不远处正跪下行礼的三人,声音有一丝含糊:“什么事?”
三人站起身。威远侯夫人和严旭将目光投向威远侯,后者踌躇了一下,开口道:“公主,可否请您回避片刻?臣希望单独与世子商讨。”
“嗯?”闻人笑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发出一个危险的尾音,“驸马的事,本公主不能听?”
说着,她愈发往严谦身边挪了挪,隐蔽地伸手从身后搂住他的腰。
严谦实在喜欢极了她这样透着占有欲的举动,用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站在不远处的严旭无意间留意到两人这小小的举动,眼底飞快划过一丝辨不明的暗色。像是不屑,又像是妒忌。想到自己的来意,他心头又紧了紧,连忙敛去异色,露出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
威远侯实在是怕极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