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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约定好的时间,周月儿一路小心翼翼地来到府门。侍卫替她开了门,她踏出去,左右看了看,一眼便见到拐角处探头探脑的杨氏。
快步走过去,与杨氏一同在拐角后隐藏好身形,周月儿急道:“娘,帮帮我!”
杨氏也很急,问都不问女儿有什么事,直接开口道:“银子呢?”
周月儿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娘,我现在只有二百两。”
杨氏显然十分不满:“才二百两?”
“我真的只有二百两!”周月儿脸色微白,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中馈不归我管,表哥的俸禄也不给我,我只有自己的月例,每月才二十两。”
杨氏在心里暗骂一声女儿没出息,有些不耐烦道:“你有什么事?说罢。”
周月儿无措道:“表哥要休了我!他知道两年前的事了。”
“什么!”杨氏猛地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能让他知道!”
“娘,娘,我不能出来太久,你先告诉我该怎么办?”
杨氏瞪她一眼,跺了跺脚,目光发狠。她们花了那么多心血,才让周月儿嫁进来,如今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就要败光了。
“到如今,你只有一个办法。”
“娘,娘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在他休你之前,怀上身孕。”
周月儿愣在原地,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
汝阳侯府发生的事先按下不提,公主府忙碌着两府结亲的事宜,日子很快就入了冬。
成亲当日要宴请的宾客名单已经被起草出来、送到闻人笑手上。对于哪些人要来参加她的婚礼,她自然是十分在意,一条条认真看下去。
看到某个名字,她忽然眉头一皱。凝神想了想,起身出门去隔壁找严谦。
到了书房,跑到他身边伸手给他捶捶肩:“很忙吗?”
“年底事情多些。”
严谦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闻人笑把名单展开,指了指某个名字,问他的意见,“要请她吗?”
那个名字是威远侯府夫人。
严谦目光微凝:“不。”
闻人笑没意见,拿笔划去。
严谦的目光又落在旁边的“威远侯”三个字上,“这个也划掉。”
闻人笑的手顿了顿,垂眸微微犹豫起来。
于是严谦自己拿了笔,把威远侯三个字划掉。
闻人笑看着他的动作,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知道他对你不好,可是……”
“没有可是,”严谦在这件事上意外的坚决,“就这样。”
闻人笑搂住严谦的脖子,蹭蹭,“如果你在婚礼上没有长辈,会被笑话的。而且我不想让别人说你不孝。”
“听话,”严谦抱住她,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能让你跪他。”
“哎呀,”闻人笑只好撒起娇来,“就是做个样子而已。成亲以后我们就不理他了,好不好?”
严谦紧紧抿着唇,显然心意已决,却又不愿意反对她的话,就没出声。
“听我的好不好,”闻人笑美丽的桃花眼中满是殷殷的期待,任谁也不舍得拒绝,“我不想让别人说你是上门女婿。”
严谦轻轻捏住她下巴,在唇上亲了一口,“我本来就是上门女婿。”
从某种角度来说,驸马是一种特殊的倒插门,倒也没错。闻人笑嘟了嘟唇,乖巧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没再争论这件事。好在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想办法。
*
或许是想要给喜气洋洋的春节再添几分好的意头,公主府的绣娘们赶在除夕前制出了嫁衣。
“好看吗?”
少女一身火红嫁衣曳地,金线绣制的凤凰流光溢彩,像是随时要飞上天去。裙摆上镶着珍珠,饱满圆润,粒粒都是相同大小,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晃了人的眼。
闻人笑踮起脚尖转个圈,裙子上的凤凰就因为光线的变化变了形态,像是活了一般。提起裙摆走到严谦面前,仰起头看他,意外对上他一双泛红的双眼。
“你怎么了?”
严谦喉头滚了滚,忽然微微弯下腰,一把将她抱住:“公主。”
闻人笑抬手搂住他的腰,“嗯。”
“公主。”
“嗯。”
“公主……”
他竟也有这样幼稚的时候。闻人笑轻轻笑了声,不厌其烦道:“我在。”
严谦心尖一热,低下头亲她的唇,极尽温柔地含吮。闻人笑伸手捧住他的脸,摸到一滴滚烫的泪珠。
“哭什么……”
严谦唇舌微顿,又更加凶猛地朝她亲过去,从喉中含糊地说了句:“我高兴。”
即使他已经千百遍地想象过她会成为他的妻子,却都比不上亲眼见她为他穿上嫁衣这一刻的震撼。
心疼闻人笑仰着头辛苦,严谦索性拦腰将她抱到榻上,复又俯下身压到她身上。
“公主……”
严谦的吻滚烫又霸道,闻人笑望着他眼中厚重的爱意,像是沉淀了几世那么深沉。不知不觉就沉浸在温水般的触碰中,她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兔子。
严谦的手透过薄薄的嫁衣感受她柔软的曲线,忽然听到“嘶”的一声裂帛声。
闻人笑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起了身看清嫁衣上一指长的醒目口子,怔住。
严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闯了祸,脸上神情无措又无辜:“我,只是,习惯了。”
闻人笑一听这话顿时炸毛。好一个习惯了,习惯扒她的衣裳吗?
“这次你就算再跪搓衣板,我也不会原谅你!”
第106章
“我错了,”严谦一把抱住闻人笑,讨好地亲亲她的脸蛋,“别气。”
闻人笑重重地推开他,“你别抱我!”
她这回是真的很气。嫁衣对每一个姑娘来说都是珍贵又特别的存在,她才试穿了一次就被严谦弄坏了,怎么能不心疼。
她难得这样与他发脾气,板着精致的脸蛋,眉眼间冷冷的像个冰雕娃娃,模样实在可爱。严谦心中一动,凑过去亲她嘟起的唇。
“你做什么,”闻人笑偏头避开,委屈又难过,“我没有与你开玩笑。”
严谦见她眼睛都红了,终于慌了神,试探着问道:“能否让绣娘修补?”
“不能,”闻人笑握拳在他胸膛捶打,“你讨厌死了。”
那道口子好巧不巧就不在胸口的位置,她怎么好意思拿去给绣娘缝补?
明知她说的是气话,严谦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痛:“别讨厌我。”
他就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大狗一样可怜,闻人笑的心尖无法控制地软了软,然而想起自己可怜的嫁衣,又燃起怒意,气冲冲道:“不嫁了。”
严谦面上顿时失了血色,不顾闻人笑的挣扎,将她死死扣在怀里:“别说这样的话。”
闻人笑抿了抿唇,闷闷道:“那你还我嫁衣。”
严谦踌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道:“我,我给你缝?”
闻人笑下意识蹙了眉:“瞎说什么。”
他就算要哄她,也不能这样离谱呀。
“我会缝。”
听他语气这样认真,闻人笑抬眸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道:“真的?”
“把口子缝起来还是行的。”
闻人笑歪着脑袋看他,不知不觉又露出几分乖巧的神色。严谦摸了摸她的脑袋,交代道:“在这等我,别乱跑。”
没有让闻人笑等太久,他就拿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针线回到了她身边,“来,将衣裳脱下来。”
闻人笑微微红了脸,慢吞吞将繁琐的嫁衣脱了下来,好在里面还穿着薄薄的丝绸内衫。严谦悄悄看了一眼,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看什么看!”
严谦只好移开目光,拿起针线,小心翼翼问道:“公主能否帮我穿针?”
因为他只有一只手,连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了。
闻人笑接过他手中的针线,垂下眼睫,很快就穿好了一根红线,“给。”
严谦又将嫁衣裂了口的那一块递到她手上,“帮我拿着。”
微微犹豫了一下,他就拿着针开始慢慢缝。他的动作并不熟练,却真能将那道口子一点点缝了起来。
像是一条红色蜈蚣慢慢爬上嫁衣,闻人笑不知不觉看入了神:“你真的会……”
严谦用力扯断了线头,面色黯淡又愧疚:“不好看。”
从前在军营的时候,舞刀弄枪划破衣服是最常见不过的事,他又没有那样破一件扔一件的奢侈习惯,便也就学会了自己简单的缝补。
然而他没了右手,左手就更加不熟练,将她的嫁衣缝得歪歪扭扭。
“我喜欢,”闻人笑低头摸了摸那一道微微凸出的痕迹,珍惜地将嫁衣收到一边,然后钻进严谦的怀里,“就这样吧。”
“不生气了?”
“嗯,”闻人笑搂住他的脖子,依恋地蹭蹭,“我不该朝你发脾气。”
这个横刀立马的将军微拧着眉认真替她缝嫁衣的时候,她好像模模糊糊明白了岁月静好这个词的意思,于是再也生不起气来。
严谦一俯身将她压到榻上,“那我们继续。”
*
除夕那天,闻人笑按照惯例要进宫参加家宴。她穿了新制的超一品宫装,绣祥云纹的正红色云锦,火红火红的及膝斗篷,领口处有一圈雪白的貂毛,看上去可爱又喜庆。
严谦鲜少见到她这样盛装的模样,不由有些稀罕:“让我抱抱。”
“不行,”闻人笑警惕地躲了躲,“你又给我撕了怎么办。”
严谦无奈地低笑一声,由着她翻旧账,“你今晚回来吗?”
“回,”闻人笑弯着眼睛笑了笑,主动钻到他怀里,“我们一起守岁。”
“嗯。”
严谦轻轻抚了抚她的脊背,眼中露出浅淡的笑意。这样团圆的日子,他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
皇宫家宴上,闻人笑早被安排好了坐在崇元帝的右手边。后宫早就没添什么新人,每年都是这些人大家也熟悉得很,免了大部分的繁文缛节,没过多久就开了席。
闻人笑美滋滋地扒拉着大闸蟹里的蟹黄,忽然听到坐在崇元帝另一侧的贵妃笑着开口道:“阿韵,这螃蟹你如今可吃不得,千万莫要嘴馋。”
“哦?”崇元帝眸色微深,微微转头看向贵妃,“这是……”
贵妃语气里笑意愈深:“就是陛下您想的那样。”
吃不得螃蟹……闻人笑念头微动,抬眸看向斜对面那名叫做阿韵的女子,那是闻人朔的侧妃,即将成为皇室这一代第一个孩子的母亲。她微微红着脸,眉眼低垂,看上去温柔又安静。闻人朔摸了摸鼻子,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欣喜。
耳边响起崇元帝的赞叹:“这是好事啊!多久了?”
“才两个多月,臣妾想着趁今天这个日子喜上加喜呢!”
即将成为祖父的崇元帝龙颜大悦:“赏!”
虽然并不是个嫡皇孙,到底是第一个孩子,他自然是看中的。
贤妃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挂上了更完美的笑容。闻人彦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俊美如谪仙般的脸上倒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他身边的二皇子妃维持不住平静的神色,露出一丝难以掩藏的低落。
闻人笑托着腮看向自家三哥,忽然好奇。等到她与严谦有了孩子的那一天,他也会这样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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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此时的汝阳侯府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团圆饭的餐桌上,周月儿将筷子伸向一盘烤羊腿。黄氏看见她的举动,急忙用筷子抵开她的筷子:“月儿,这个口味重,你吃不得。娘不是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了专用的膳食吗?”
周月儿的目光落在面前一大碗水煮乳鸽上,犹豫了一下,终究按耐不住莫名想吃羊腿的冲动,壮着胆子小声辩道:“大夫并未说不能食盐,只是不宜多食。”
黄氏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不宜多食,完全不食自然对孩子更好。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你看行儿长得多好。”
她都这样说了,周月儿当然不敢再反驳。转头看了看自家夫君,只见到他冷硬的侧脸,果真没有半分要帮她说话的意思。
她只好低下头,继续吃那只寡淡无味的乳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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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这一席格外充满喜悦的宫宴,闻人笑乘上马车回了公主府。穿过月亮门,走到定风阁,严谦已经等了她很久。
“怎么才回来,”严谦握住她的手探了探温度,“冷不冷?”
“冷,”闻人笑嘟了嘟唇,脱下沾了冰凉夜露的斗篷,抱住严谦,“好冷。”
严谦心疼地拧了眉,把她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温暖她。
“还是冷,”闻人笑咯咯笑着,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特别冷。”
于是严谦就知道她在撒娇,低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紧,“给你暖暖。”
闻人笑把他压到榻上,一下下去亲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好。”
严谦用粗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