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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师,”杨敏之无奈之下,斟酌着道,“月儿表妹自幼仰慕您的琴技,不知是否有幸得您指点一二?”
这话几乎是明着说想要拜师了,柳夫人不禁皱起了眉。其实这周姑娘从进门开始目标就挺明显的,可她对这个晚辈实在没什么好感。
她正要开口替自家丈夫回绝,那头心情不错的柳渠子却已经一口答应下来,指着一旁的琴道:“指点一二?行,弹吧。”
柳夫人无奈扶额,这傻老头。
闻人笑单手撑腮,含笑看着,面露若有所思。四表姐和六表姐今日恐怕是专门为了让周月儿拜师而来,不知是不是外祖父的授意。
表哥拍来的那坛秋露白也给周月儿拿来做了人情,似乎一家人都对她蛮上心的。
虽然闻人笑对周月儿无感,但若是师父自己愿意再收个徒弟,她当然也没意见。
“是,多谢柳大师!”周月儿满脸欣喜地应下,走到琴边坐下,没想到她的梦想竟实现得这样容易。
从今天之后,她就会成为除了公主之外,柳大师唯一的学生,京城圈子里人人羡慕的存在。家世低又如何,她的外祖父汝阳侯是柳大师的好友,她的舅舅汝阳侯世子对母亲与她疼爱有加,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周月儿信心满满地弹了一曲练得最熟的《秋水》,却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因为狂喜的心绪而不再平稳。
对琴艺只是略通一二的杨敏之和杨敏诗都听出她弹得不好,在心里叹了口气,忍下扶额的冲动。总归是表妹自己不争气,姑母也没理由怪她们了。
*
一曲终了,周月儿一脸期待地抬头,等着柳大师满意地宣布收她为徒。
不料柳渠子看都没看她一眼,一幅兴致缺缺的样子,“公主觉得如何?”
“诶,”闻人笑没想到问题落到自己头上,不过心知师父懒得点评这水平的曲子,便体贴地接过话,含笑颔首道:“尚可。”
“嗯,行了,”柳渠子挥挥手,站起身往膳厅走去,“都来用膳吧,老夫饿了。”
柳夫人自是没意见,这一路舟车劳顿,到了这会儿确实挺饿的。闻人笑更不舍得两位老人挨饿,赶紧抬腿跟上。
杨敏之和杨敏诗对视一眼,心知今日这事儿是凉了。她们倒也不觉得很遗憾,跟在后面往膳厅去了。
转眼间大厅里坐着的就只剩下周月儿一人,清秀柔美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不是答应让她拜师了吗,就这样没了下文?
她颤抖着苍白的嘴唇,只觉得一瞬间如坠冰窟。娘好不容易才央得舅舅同意让表姐们帮她,还有表哥……表哥好不容易才拍来的那坛秋露白,就这么被她白白浪费了吗?
若是得不到柳渠子学生的名头,她与表哥……怕是再无丝毫可能了。
一瞬间周月儿悲从中来,又有些自伤的怨愤不平。明明都是外祖父的外孙女,为何她苦苦哀求还得不到的,公主就能随意得到?
眼看着众人就要走远了,她咬咬牙,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跟上去。
这餐午膳,除了周月儿之外的众人都吃得蛮香。杨家姐妹自觉已经完成了任务,感觉毫无压力,而闻人笑和师父师娘仍然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
用完午膳后,杨敏之和杨敏诗与柳渠子夫妇闲谈几句,便提出告退了。总归再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反而可能徒增尴尬。
周月儿虽然不甘心,却也知道今天不是好时机了。何况她要乘杨家的马车回府,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告辞。
她们走后,闻人笑又与师父师娘坐在一处笑谈了阵,也提出要回府了。两位老人乘船折腾了一路,今早才到京城码头,想必也挺累的,她再留下去就会打扰到他们午休。
柳夫人摸摸闻人笑的脑袋,觉得舍不得,“公主今日这么早就回去了?”
闻人笑抱着她手臂,撒娇地蹭蹭,“师父师娘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们。我也很舍不得你们呢。”
这话显然让柳渠子颇为受用,面上却赌气地“哼”了声,“走吧走吧。”
*
闻人笑沿着来时的游廊往外走,快到府门处时,见到杨敏之三人竟然还未离开。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停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杨敏之与周月儿侧头交谈着什么,杨敏诗微垂着眸子,闷闷地抿唇不语。
两人说着说着,面色竟是激动了几分,看上去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闻人笑见状蹙眉,抬腿往前走过去。这几人是她表姐,她总归不想有什么不愉快。
周月儿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面色有些不甘的模样,闻人笑离得远了些,没听清。
她又走近几步,恰好听到杨敏之带着些许冷意的声音:“表妹,劝你一句,得了寸莫要进尺,做事应当适可而止。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不是你能妄议的。”
她眉目淡淡,却没来由透着一股不悦,那是名门望族嫡出小姐与生俱来的气质,压得周月儿讷讷垂首,不敢再争辩。
见到这一幕,闻人笑精致的眉毛皱得更紧,无语地伸手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思索片刻,她觉得这样僵持在路中间也不是办法,于是面色如常地朝那三人走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轻笑道:“四表姐,六表姐,周小姐。”
周月儿听着公主亲疏分明的称呼,目光闪了闪,低下头与杨家姐妹齐声道:“公主。”
闻人笑“嗯”了声,径自往府门走去。
柳府大门外,杨家姐妹和周月儿三人按照规矩候在一旁,等闻人笑先登上马车。
公主府的马车比汝阳侯府的更加宽敞许多,从外看去便可见华丽而优雅的装饰,带着显眼的公主府标志,昭示着马车主人尊贵的身份。
看着这样一辆马车,周月儿心中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感觉。明明她与公主的娘亲是亲生姐妹……可她连坐上汝阳侯府的马车都像是被施舍的。
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或许是出于渴望,又或许是不甘心,周月儿脱口而出道:“公主,我……真的很想成为柳大师的学生,公主能否为我美言几句?”
闻人笑踏上车辕,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片刻,美丽的桃花眼中似是有些淡淡的疑惑,“本宫不是已经为你美言了吗?”
这残酷的话衬着她娇憨的神色,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
马车平稳地驶上凤凰大街。
临近公主府和镇远侯府的地带,百姓平常不太敢靠近,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
经过镇远侯府的时候,闻人笑轻轻掀开帘子,仰头看了看古朴威严的门匾,面露微笑。
新年她做得最棒的事情之一,就是给自己找来了个好邻居。
目光无意间落在侯府大门前,闻人笑忽然微眯起眼,露出几分不悦。
有几个人在侯府门前大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让侍卫开门。面色冰冷的侍卫持刀而立,守在门前分毫不让。
“阿鸳,去看看在闹什么。”
马车里气息一变,闻人笑知道阿鸳离开了,并未让马车停下来等,而是径自驶进公主府去。
*
没过多久,闻人笑刚走下马车,阿鸳就回到了她身边,现出身形,声音淡淡道:“侯爷的弟妹想进府,侯爷今日事忙未归,侍卫不放行。”
闻人笑嫌弃地嘟起唇,“他们来干嘛?”
“侯爷生辰在三日后,威远侯希望侯爷回去过。”
“想都别想,”闻人笑一听这话就炸毛了,“这会儿想起儿子了?玉罗,去隔壁让管家把人打发了,就说将军不会回去,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哼。”
第44章 生辰礼物
闻人笑用后脑勺想想都知道,威远侯府那家人不会是真的想念严谦,无非是担心与他太疏远没什么好处可沾。
“走开吧你们,严将军有我就够了,”她轻声嘟囔了句,站起身理理袖子,慢悠悠地走去侯府等他回家。
从花园里渐渐现出绿意的草木边经过,穿过她心爱的月亮门,闻人笑独自走到定风阁。
想着严谦还没回来,她便径直走到他房间等他。
“呀!”
屋中,严谦正换下繁复的朝服,面对柜子站着,上身赤裸,露出精壮的后背,一块块结实的肌肉随着手臂和肩胛的动作微微鼓起。
听到一声如猫儿般的惊呼声,严谦倏地回头,看见门口傻愣愣站着的少女,一张精致的脸蛋涨得通红。
“公主。”严谦不慌不忙地唤了声。
闻人笑跺了跺脚,“砰”地一声砸上门跑了出去。
严谦愣了愣,加快手中动作换上一身黑色便装,拉开门走出去,目光在外厅梭巡一遍,然后在离房门最远的一个墙角找到了他的小姑娘。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公主。”
“你你你,别过来,”闻人笑又往墙角里缩了缩,鲜艳欲滴的耳根又更红了几分,“流氓!”
狭长的眼眸露出几分笑意,严谦又朝她走了几步,见她一幅如临大敌、退无可退的可怜样子,唇角微勾:“公主明鉴,臣何时做了流氓之事?”
“干嘛不穿衣裳!” 闻人笑见他越来越近,急得咬了咬唇,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抖着,“别过来呀。”
“这是臣的家中,”严谦脚步顿了顿,觉得此时这个戏码像是恶霸欺负可怜的少女,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请问臣在何处可以不穿衣裳?”
他走到她面前,单手撑墙,把她禁锢在自己怀中小小的一方天地间。
闻人笑都快哭了,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明明他原来不是这样的!她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她发顶,视野被他宽阔的胸膛占据,难免又让她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这身黑衣之下是怎样精壮结实的身躯……
于是她的脸颊愈发红得像个熟透的桃子。
“公主,我好想你。”严谦弯腰朝闻人笑靠了靠,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一天没见到她,就像是过了许久。
“我,” 闻人笑瞬间心软得不成样子,一下子忘了害羞,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细声细气道,“我也想你。”
严谦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一把搂紧她,单手抱起来往回走。
闻人笑下意识搂住他的腰,隔着衣裳感受到他硬邦邦的肌肉和体温,唤回了她的记忆和羞涩,“放我下来。”
“乖一点,”严谦稍微调整了一下托在她身下的手臂,不让她扭来扭去,“别乱动。”
闻人笑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嘟囔着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吗?”
“今天事多,”严谦垂眸看了眼她别扭着还要关心他的样子,心里暖极了,温声道,“吃了。”
一忙完就往回赶,哪有心情吃饭呢?只是他不会说出来惹她心疼罢了。
“刚才你弟弟妹妹来找你,我让人赶走了。”闻人笑知道他肯定不会回去,但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一声。
严谦抱着她在榻边坐下,让她坐在他腿上,“嗯,管家与我说了。”
“别为他们费心思,”他亲亲她的额头,目光黯了黯。若能回到几月前,他不会再让她替他操心威远侯府那些糟心事。
“哦,”闻人笑乖巧地应了声,突然想到什么事,嘟着唇埋怨道,“你的生辰在三日后怎么不告诉我。”
“不重要。”严谦语气随意地说了句,便将目光落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眸光幽深些许,很想亲一亲。
闻人笑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扭脸避开他的唇,精致的眉眼间生了些怒意,“谁说的!”
严谦也不在意,转而吻了下她的耳垂,顺从地认错道:“对不起。”
“哎,算了算了,”闻人笑从他腿上跳下来,“我要回去了。”
“公主!”严谦急忙拉住她的手,漆黑的眼底露出几分惊慌,“我错了。”
闻人笑把手抽出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对准嘴唇“吧唧”亲了一口,“我有事要做。”
说完她便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身后严谦坐在原地,紧紧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
闻人笑风风火火地跑回自己的书房,翻出一沓宣纸,提起笔写写画画。
时而单手撑腮面露笑意,时而拧眉仔细思索,揉废了无数张宣纸,闻人笑终于在一个多时辰后得到了一张满意的作品。
她展开宣纸细细端详,越看越觉得好,朝一旁侍候笔墨的玉罗笑着吩咐道:“备车,我们出府。”
“公主,”玉罗抿了抿唇,轻声道,“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
“无妨,”闻人笑摆摆手,“去吧。”
玉罗颔首,请示道:“公主想去何处?”
闻人笑摸了摸白皙的下巴,“唔,京城最好的铁匠……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在城西吧。”
*
楼氏铁匠铺。
还算宽阔的铺面没什么多余的摆设,只有几张架子上放着些铁器,从孩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