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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不待她喊出那句来人,谢柔清忽的先迈步,拄拐向堆着柴的高台走去。
随着她的走动,人群再次喧嚣。
“烧死她!烧死她!”无数声音喊道。
谢柔清走上了高台,环视人群,她伸手对下边似乎说了句什么。
因为人声喧喧听不到,但大家很快看到一个小丫头喊来两个矿工,这两个年老的矿工一同举着一面大鼓向台上走去。
鼓?
她要干什么?
喧嚣声渐渐散去。
“谢柔惠说的没错,我在郁山是做了很多事,我点砂。开矿,还进行了祭祀。”谢柔清开口说道,“如果说是因为这样,山神震怒滋生瘴气。那么就让我来驱瘴,如果山神不是因为我的行径为恶毒,那么瘴气散去,如果瘴气不散,我愿意被烧死在高台上。”
她的话音落人也跪坐下来。猛地敲响了鼓。
鼓声吓了众人一跳,还没回过神,鼓声接连而起在山谷间回荡。
“大丹主,真让她…”一个长老低声说道。
谢柔惠笑了笑。
“让啊,为什么不让,让民众也看清楚,也让她死的心服口服。”她说道。
“可是万一真能驱散…”另一个长老忍不住低声说道。
谢柔惠打断他笑了。
“大傩,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她说道,“尤其是一个只能坐着的瘸子能做到的。”
说到这里看向众人。
民众们交头接耳,对着台上的谢柔清指指点点。嗡嗡声几乎盖过了鼓声,让场面显得有些嘈杂混乱,没有半点大傩的该有的肃重氛围。
大傩,要的是聚集民众们的恐惧愤怒合力对抗疠厄。
单靠一个鼓,根本就不可能。
“当然,就像上次那样,有人出来帮忙。”谢柔惠说道,“也让民众们看清楚,是谁到底在郁山作恶。”
虽然目前一直没有看到谢柔嘉的身影,但既然东平郡王在。她就一定在这里。
这么仁慈心善的郡王妃,应该不忍心看着她的好姐妹被活活烧死吧。
谢柔惠转身坐在山石上。
鼓声由远及近一层层的传来。
“开始了。”
谢柔嘉说道,抬头看向远处,松开手从树上跳下来。
“快。快走。”
她稳稳的落在地上,脚步不停的又跃上一块山石。
安哥俾紧跟其后,二人在山林里飞奔。
“安哥,跳。”谢柔嘉喊道。
话音落安哥俾已经跃起抓住一根树枝,荡向前方。
这一次换谢柔嘉在后。
“安哥,跳舞就是这样。跟你平时在山林里奔跑一样。”她喊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动用你的手脚,没有套路没有模式没有舞步,你心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安哥俾在山石上跳跃而下,紧紧的咬牙。
“安哥,想想你奔跑的时候多开心,想想你在奔跑中被拦住路,想想你摔倒了滚在地上多痛苦。”
“安哥,想想你多喜欢这个山林,想想你适才看的多么绚丽却又恐怖的瘴气,想想它将吞噬了整个山林,从此这里再无人能靠近。”
“安哥,想想失去一切是什么感觉。”
失去一切。
安哥俾停下脚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女孩子。
“安哥俾!快走!”
失去一切就是耳边是爹最后的喊声,就是那一只露在山石下的手。
失去一切是被那女孩子一撞,然后看着她消失在乱石滚落之中。
“安哥俾。”谢柔嘉站住脚看着他,“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我不被烧死,不是为了谁不被烧死,而去驱厄,而是为了这个山林,为了那些深受其害的民众,只是为了驱厄,为了能有好日子过。”
安哥俾看着她重重的点头。
“去吧。”谢柔嘉说道,看着前方已经能看到的高台,“你们放心,我会在这里看着守着这瘴母,不会让它再扩散,不会让它伤害到那边的民众,至于驱散它,就交给你们了。”
安哥俾转过身大步狂奔。
……………………………………………………。
鼓声其实很单调,一开始听着还能振奋人心,听得时间长了,其实很无趣。
谢柔惠抬手掩嘴打个哈欠。
再看四周的民众神情也焦躁不已。
“还没散呢。”
“好像越来越大了。”
他们抬头看着山林上空的瘴雾。
已经在这里呆的太久了,瘴气无形无味,谁知道会不会已经被侵染了。
“烧死她!”
“烧死她!让大丹主驱厄!”
有人终于忍不住喊道。
烧死她的喊声再次掀起。
谢柔惠看向高台,又看了看四周。
难道这次真的不出面了?害怕了?舍不得安稳富贵的郡王妃的位子了?
什么姐妹情深,早就说了都是骗人的。
谢柔惠冷笑一声,抬起手。
“点火。”她说道。
“点火!”
高声的命令立刻被传达,围在高台四周的人立刻点燃了火把向柴堆走去。
水英将最后一根手指的指甲喀吱咬了下来。
当众烧邪祟,就跟看砍头一样让人紧张又兴奋,四周的民众不由一阵涌涌。
就在这时有一声大喊传来,就在众人还在寻找声音来源时,有人冲了进来。
他似乎是要站稳身子,却不知是跑的太猛还是太慌张,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这让四周的人都愣了下。
趴在地上的人很快又跳起来,这次站到是站稳了,但姿势有点奇怪。
他似乎是想要叉腰,又想要将手举起来,以至于最后收不是举不是,摆出一个僵硬的诡异的姿态。
“安哥俾?”谢柔惠看着他说道。
安哥俾却没有说话,胸口剧烈的起伏,双眼的瞪圆。
“安哥俾要跳舞了!安哥俾要跳大傩了!”水英咬着手指大声的喊道。
跳舞?
他?
大傩?
谢柔惠愕然的看着安哥俾。
安哥俾猛地伸手一挥,抬脚踏步。
这是巫舞常用的起步,谢柔惠也好谢柔嘉也好都用过来,只不过现在安哥俾迈出这个步子有点大,他自己也察觉了,慌张的又要收回来,又像干脆再向前迈一步,结果这一混乱的倒脚人再次摔倒在地上。
谢柔惠哈哈大笑。
而四周民众们也发出哄的笑声,连举着火把要点燃柴堆的谢家随从们都笑的忘了点火。
搞笑吗?
他跳大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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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接着翻,亲爱的们。(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逃散
笑,笑,别笑了,现在怎么还笑得出。
安哥俾从地上一跃而起。
柔嘉小姐说,舞就是说话,只是这个话不能用嘴说,而是要用身体说。
柔嘉小姐说,上古的人就不会说话,他们就是这样互相交流。
当有猛兽来的时候,他们跳舞让别人知道,当有猎物的时候,他们跳舞让大家一起去围猎,当开心时他们跳舞同乐,悲伤时他们跳舞倾诉。
舞,是人生而为人的本能,巫,只要有心人人都能敬神。
他刚才随着柔嘉小姐看到瘴气滋生的地方了,那里沼泽恶臭,特别的可怕。
安哥俾冲着众人挥手,特别可怕,是这样,是这样的,特别可怕。
“他在干什么?”谢柔惠看着场中爬起来没有逃走,反而手脚如同抽搐的安哥俾,笑着说道,“中了瘴气迷幻了吗?”
大家也都看着笑。
“大丹主,把他赶走吗?”有人问道,“这太搞笑了。”
谢柔惠笑着摇头。
“如此沉重的时刻,搞笑就搞笑呗。”她笑道,“也算是尽了他的心意。”
谢柔嘉啊谢柔嘉,你是疯了吗?自己不敢出来了,竟然让这个矿工来跳舞。
真亏你想得出来。
谢柔惠再次笑起来。
场中安哥俾的动作更夸张,互动这手脚,晃动的身子,脸上神情变幻夸张。
围观的民众不时的响起笑声。
不要笑,真的不可笑。
瘴气会死人的。
安哥俾奔到水英带来的矿工面前。
你们知道吧,你们不是亲眼看到了?
昨晚那些逃来的村民,他们的样子多么可怕,更可怕的是大家还不敢接近。
安哥俾拍打自己的身子,跳动着身子。
“你要说什么?”水英喊道,跟着他动作起来,“是胳膊上痛吗?是肚子痛吗?”
瘴气来了,他们先肚子痛,然后发热头疼。然后上吐下泄。
身上还会起一层层的烂疮。
好痛苦,好痛苦。
几个年长的矿工们跟着点头。
是啊,是啊,好痛苦的。
那边还有呢。你们看着头顶上,都是瘴气啊。
好可怕,好可怕。
瘴气将要把这里全部吞噬,再也不见天日,不见天日啊。没有了生灵,没有了矿石,没有了耕地,大家对这里退而避之,离开自己的家园。
而人退避,瘴气就会更加滋养,它们会扩大,侵袭更多的地方。
瘴气来了!瘴毒来了!
好可怕!好可怕!
谢柔惠握紧了扶手,脸上也没有了笑意。
现在已经不是安哥俾一个人了,几十个老弱病残的矿工们也跟着跳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他怎么让这些人都跟着跳起来了?
是他们说好的吧?
跳的毫无章程,乱七八糟。
谢柔惠的视线转向四周,民众们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神情变的凝重,看着那边一群矿工在惊恐的蹦跳着,随着他们的动作,民众们的神情也一同变的惶惶不安,战战兢兢。
快躲起来,快逃啊。
往哪里去?往哪里逃啊?
神啊!
噗通一声,安哥俾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在他身后呼啦啦的跪倒一片。
而与此同时高台上的谢柔清的鼓声陡然拔高。
啊。打起我们的鼓啊,声简简,神明先祖啊,可听得到。
我们是巫清的后人啊。现在来祈求护佑。
安哥俾跳起来,跺脚迈步。
自古从昔,我们这样劳作狩猎求生。
后来巫清娘娘出现,教授我们恭敬上天。
他转过身看着跪地的矿工。
我们恭敬上天。
矿工们起身跟随他一起跳动,我们这样恭敬上天。
我们这样恭敬上天。
我们敲打着鼓,我们万众一起舞动。
围在四周的民众们挥动起手。
我们把最丰盛的猎物。一起烹享,巫清的子孙啊,唱着快乐的歌。
看着面前一排一排的民众挥动着手跳动着身子,不分老幼不分男女,甚至他们的动作都不一样,但却偏偏营造出万人同舞的气势来。
谢柔惠已经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
这不可能!
这些人怎么会被一群矿工们可笑的舞迷惑,那甚至根本就不是舞。
让他们停下!让他们停下!
“来人!”
吼!呵!
伴着激扬的鼓声,伴着安哥俾的高喊,一片喧腾。
谢柔惠的声音如同石入大海悄然而没。
我们是巫清的后人,我们奏请神明,顾予蒸尝,绥我思成。
那瘴气何所惧,我们鼓渊渊,我们声磐磐,显赫的巫清后人,一同去驱赶。
伴着耳边的鼓声吟唱声,安哥俾似乎又回到了适才的山林。
跟我来,跟我来,人进瘴退,林开气散。
我们一同去驱赶。
踏过山林里的清泉水,点燃雄黄苍术,举起赶黄草。
于赫子孙,穆穆而歌。
看着民众们如同潮水一般向山林中涌去,谢柔惠咬牙向前疾走。
都是鼓,都是因为那鼓声,把她烧死,让鼓停下来。
“点火!”她尖声喊道。
吼!呵!
一声声的高呼盘旋,将她的声音卷走。
“你们快去啊。”谢柔惠看着身边的人喊道。
但身边的谢家老爷们都神情呆滞。
“竟然真的能……竟然一个矿工也能行巫…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喃喃。
“他们被人蛊惑了!”谢柔惠喊道,伸手指着高台上,“被谢柔清蛊惑了,快去烧死她!”
谢家的众人神情微动,看向高台上安坐挥鼓的女孩子,日光在她身上似乎也变得刺目。
她……
“看!”有人忽的尖叫,伸手指着天空,“瘴气退了!瘴气退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密林上空。
原本凝聚的浓雾的瘴气似乎被越来越刺目的日光炙烤的蒸发散去,以明显可见的速度消退。
真的…做到了…。。
谢柔惠身子发软后退几步。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是贱民,他们什么都不是,怎么可能做到行巫!
是谢柔清。是谢柔嘉,是谢柔嘉在背后搞鬼!
谢柔惠的视线乱转,却只看到安然而立的东平郡王,谢柔嘉的身影依旧不见。
你出来!你出来!
谢柔惠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