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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嫡-第3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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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想来,事情一环扣一环,仿佛燕追不在江南坐镇,却发生的每一桩事情都没有脱离出他的掌控里。
    包括宇文家,及江洲的地形。
    出事之后,王嵩亲自带了他打捞尸体,哪里有什么堤坝,王嵩都给他指得异常分明,也使郭翰对于江南地形十分熟悉。
    燕追派他入江南,应该也是深知他无法无天,却独受燕追约束的性格,仿佛那位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已经猜出了他要如何做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君王意料之内!
    郭翰远在江南,燕追坐镇洛阳,运筹帷幄。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后背一层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那位帝王年轻而英俊的脸此时浮现在他心里,那双冷漠而无情的眼,令郭翰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牙关都咬得极紧。
    “大将军?”
    燕骥不明白为何郭翰突然脸色大变,额角透汗,唤了他一声,他回过神来,手抖了抖,却又坚定的将令旗插入了沙里。
    不论如何,燕追对他有恩,既然皇上赏识,他也应该尽心竭力将事情办妥才是。
    很快郭翰神色恢复了正常,摇了摇头,平静道:
    “王爷,您与皇上一母同胞,乃是至亲兄弟,有些事,下官亦不想瞒您。”
    他伸手顺着江流,眼睛却盯着沙盘中代表谢家所在的位置:
    “皇上有铲除世族之心,尤以谢家为重,此次表面是借‘凌氏余孽'之事,逼谢家暂离江洲,实则是皇上有意使谢氏让出江洲这块领地。”
    燕骥跃跃欲试,点了点头:“大将军想要怎么做?”
    郭翰听他这样一说,心中越发笃定,伸手指了指沙盘中代表谢氏的那一方位置,再指了指两旁的江河,谢家占据高处,燕骥就道:
    “皇上临出发时曾跟我交待,谢氏祖宅早年曾找鬼谷的人相看位置,西高东低,每座院落以八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来定,若登高看去,外形似雄鸡,气势雄浑。”
    他说到此处,抓了抓脑袋,显然说得有些拗口的样子。
    “几年前赵国太夫人七十生辰之时,皇上曾来过江洲,说谢家主宅重要之处,位于鸡头之上,离浔阳江边极近。”
    郭翰便明白燕追的打算了。
    也就是说,此次燕追的目的,可能并非在定要屠尽谢家多少人,而是断了谢氏的传承!
    他点了点头,心中既然有了数,便思索了一番,这河道不能毁,但可以改动而引水,江洲每隔几年便要发生一次涝灾,只是以往受灾的,大多都是贫苦百姓,而谢家位于上游,再加上王嵩唯恐在自己治内,使谢家出了差错,所以每年河堤检查之中,谢家是重中之重,耗费大量钱财修筑堤坝保谢家的,导致谢家未受波及。
    这也是多年下来,燕唐皇室难以容忍世家的原因。
    世家所得,颗粒不交皇室,反倒每年皇室耗费大量钱财,就为保住这些世家命脉。
    长此以往,世家就如蛀在大唐皇室身上的血蛭,攒存实力,以图谋再起。
    郭翰背地里令人开沟挖渠,一面又大肆领兵在全城搜拿‘凌氏余孽’以造声势,几日之后,果然江洲里天气一下便阴沉寒冷了许多,‘凌氏余孽’的存在,仿佛笼在了江洲人心里的一个阴影,使人有些毛骨悚然,江洲好像一夜之间便提前进入了冬季里。
    第二日‘淅淅沥沥’便开始下起了雨,那雨越下越大,几日以来王嵩没再顾得上揖拿‘屠杀宇文氏’真凶一事,而开始令人准备巡视江堤,以防洪水来袭。
    这几日王嵩总觉得有不好的事会发生,江水连连上涨,若雨势仍旧不停,怕是浔阳江边、洞庭湖的水蔓延开来,又是一场水祸会生。
    他夜里睡得不大踏实,总是恶梦不断。
    说来也怪,他在江洲多年,自调任江洲为官开始,从当初的六品同知,一步步升到如今一方太守的位置,他也算是在江洲经历过不少风雨。
    这水祸每隔几年总会发生,他应该早就习惯了,可是今年他又觉得有些不一样,夜里被恶梦惊醒,总觉得有‘凌氏余孽’混进了太守府邸,‘咚咚咚咚’的拍着门窗想逼进!
    他汗如雨下,陡然惊醒。
    外间电闪雷鸣,侍妾正伸手在推他,他想也不想便将妇人推下榻去,妇人哭哭啼啼:
    “老爷,外间差人等着见您。”
    王嵩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又觉得眼皮直跳,连鞋也顾不得穿,赤着脚起身,丫环忙取了袍子要为他披上,他匆忙赶了出来,鞋也是匆匆汲上,淋得浑身湿透的官差跪在外间廊下,看到他出来,哭着大喊:
    “大老爷,谢家出事了!”
    洪水铺涎了开来,冲涮过谢家的祖宅,将谢家那栋百年老宅冲毁了大半。
    王嵩听了这话,眼前直发黑,身体晃了几晃,险些栽倒在地。
    此时的谢家已经急成了一团,今年的水势是从谢家开始,族人们正欲抢救族谱及祖宗的牌位。
    水祸之下,不少人脚淹在水中,谢大爷一脸愤恨,看着族人忙来忙去,将已经被收拾出来的书卷字画装箱抬起,只是这大水往上涨,现下救得了一时,又最终能保得住几分?
    “定是郭翰那厮干的!”
    他抹了把脸,谢家的人此时脸上从未有过的狼狈之色。
    谢老爷神情阴沉,他也没有想到郭翰如此的狠毒,想出这一招,简直是要坏了谢家根基。
    “先救字画卷宗,定不能让族谱丢失!”
    这是谢家的传承,有族谱在,谢家便一直都在,将来谢氏族人哪怕被迫分离各地,心中却仅向着江洲谢氏。
    可若是族谱不在,便相当于断了传承。

    第六百五十八章 圣心

    谢老爷大声的吩咐着,下人忍了泪就回:
    “救回一些……”
    只是一些祖宗牌位却被随水冲垮,混在一堆木头渣子里。
    有些残渣断木,还漂浮在水面上,谢家的人慌忙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了几截碎木而已。
    谢利亨重重的将手拍在水面,水溅了他一脸,他的眼神中露出几分狼狈之色。
    水势越涨越快,王嵩得到消息往谢家这边赶来时,郭翰也带了人赶到了。
    此时的谢家仿佛经过了狂风骤雨袭击下的树,枝残叶落,惨不忍睹。
    此时天色未明,王嵩看着谢家这光景,心当时便直直的沉了下去。
    郭翰脸上带着若隐似无的笑,谢家人看他的眼神却像是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早知如此,还不如我早些时候,送诸位先往洛阳北上,避开这场灾祸了!”
    他扬了扬嘴角,谢家的人听了他这话,气得各个脸色铁青。
    郭翰却不理睬,转头径自对面色惨白的王嵩道:
    “王太守,江洲之地怕是也遭了水患,此时夜深,我与齐王爷商议过,与他兵分两路,他带了一路人手,立即赶往领灾民撤离。”
    王嵩失魂落魄,此时也没心思分顾两边,听了这话便点头,感谢道:
    “如此再好不过,真是多谢大将军了。”
    谢家人的目光恨不能将郭翰生吞活剥,郭翰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一场水灾来得迅速,事前没有半点儿讯息。
    只是谢家向来占于高地,虽说离浔阳江头极近,可这几年来,王嵩治水,总是先着重治理浔阳江,二十年来,江洲数次水患,谢家却一直安然无恙。
    此次水患一起,谢家遭受了波及,谢家人心中便已经有了怀疑。
    天亮之时,郭翰与王嵩领兵奋力为谢家抢救物件,只是大部份的古玩字画在洪水中化为乌有,祖籍传承等亦是毁了大半,族人在洪水中被冲散,此时天亮一看,昔日风光无限的谢家,显出几分凄凉之色来。
    王嵩在短暂的惶恐之后,很快回过了神来。
    他毕竟在江洲一带任职多年,对于洪水亦有经验,冷静之后咬牙吩咐了一队人马去加筑河堤,又向郭翰借了些人,一面则是挖渠引水。
    谢家因为位置算高,郭翰下手之时又有分寸,是以洪水逐渐一个多时辰后被控制住了。
    只是谢老爷望着残垣断瓦,及漂在水面的碎木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老爷节哀顺便。”
    郭翰咧着嘴,寻了一位水稍浅的地方站着,披了蓑衣,挽了裤腿,雨水顺着蓑衣的边沿往下滴,他说话时伸手去推一侧斗笠,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之色:
    “天有不测风云,至少谢老爷未出事,还好端端的站着。”
    他说出口的安慰话令谢利镇、谢利亨兄弟二人都额角青筋直跳,两人一宿未眠,顾着抢救书籍竹册,眼底布满血丝,头发早就乱了,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郭翰哪里怕他们两人的瞪视,只是盯着谢老爷看。
    谢老爷忍了怒火,并不理睬郭翰的话,只吩咐长子道:
    “去清点一番,如今余下的东西,还有多少。”
    传承多年的世族,在意的不是钱、不是帛、不是米、不是盐,而是那一箱箱的书简,一卷卷的书册。
    未出事时,谢家的书籍被精心爱护摆放,外间一书价值非凡,谢家却有几屋藏书。
    只可惜这一场水患将谢家几百年心血化为乌有,谢老爷话音一落,谢利镇便带了些哭音:
    “只剩七箱了。”
    他伸手去指一角,千金难买的降香黄檀此时被水淋湿,里面装满了抢救回来的书籍字画。
    谢老爷看了一眼,心中那股隐忍的怒火‘腾’的一下又冒了出来。
    这些书籍沾湿了水,哪怕就是抢修之后,怕是也再难能保存下来多少,起码是要再去十之五六。
    他想到此处,只觉得天旋地转,人直颤抖。
    “这里还有一页残卷,你们要么?”
    郭翰突然张口喊道,他的话吸引了谢家人的注意,他面前昏黄的水流往前淌,一张纸在水中沉浮,谢家人脸色一振,谢利镇正大步要过去,郭翰已经抢先一步弯腰将纸抢了起来,纸张贴在他手上,他伸手便要去揭,谢利亨见到这情景,连忙便喊:
    “不可。”
    纸遇水本来便易化,沾在物件上,不可去生拉硬扯,唯有稍后烤干一些,再慢慢揭开了。
    郭翰却不理他,手一摸一搓,纸便化为黄浆,他看了谢利亨一眼,谢家的人气得脸色发白,他却嘴角勾了勾。
    王嵩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位郭将军与谢家之间矛盾重重,他能理解谢家人心中的感受,不是书香传承的世家,是不能懂那种痛苦。
    只是事到如今,他也唯有先劝谢家撤离再说。
    这里的东西不毁也毁了,撤到高处,先将余下的物品抢救回来再说。
    郭翰领了兵马,护送谢家的人离开,谢氏的人因为太多,分为数批运送。
    谢老爷被迫上了软轿时,不知为何想起了赵国太夫人临终之前,曾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的崔氏问的不是子孙后代,不是谢家将来如何,她老人家已经竭力谋划,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她念的,是当初郭正风所批的那九字箴言:
    “天将变,灾难至,人分离,究竟,究竟应没应验?”
    那时的谢家人自然都是认为这九字箴言早应了,所谓天将变,难道不是指改朝换代?灾难至不是因为燕太祖打压世族?
    谢家多年以来,心怀警惕,防的就是‘人分离’,可是大唐建立至今,哪怕皇室不喜世族,但谢家却依旧好端端的存在,众人都以为,这当初郭正风所批的箴言,怕是早就已经应了验。
    可此时谢老爷再想起,却想到的是,‘天将变’,兴许不是指改朝换代,而是指大唐燕氏两位帝皇的交接,嘉安帝传位于燕追,所谓的‘灾难至’,也不是燕太祖打压世族,而是这一次真真正正的‘水患之灾’!

    第六百五十九章 治国

    如今谢家里的人,三三两两被分头送走,岂非应了郭正风当日所说过的‘人分离’三个字了?
    谢老爷以往教育儿子,总说命理之术,可信却不可尽信,但此时他念及此处,却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江洲的水患一事传入洛阳,燕追收到折子的那一刻,便知道郭翰明白他的心意,将事情办成了。
    他部署这样长时间,就等着这一刻的好消息。
    此时燕追应该召集姚释等众臣,商议大事,可是这会儿他心情极佳,最想见的却不是姚释等人,而是吩咐黄一兴:
    “去清宁宫。”
    洛阳的秋雨已经下了几日,时断时续,将园中草木洗刷得绿油油的。
    傅明华坐在廊下,看宫人们小心翼翼护着正试图想学走路的燕昭在地上蹒跚前行,不时小孩子双脚一软要摔倒,燕昭倒是不怕,却将乳母吓得魂也飞了,数次都险些哭出来,小孩儿却咧着嘴望着母亲笑个不停。
    “过来。”傅明华冲儿子招手,又给他看自己手中把玩的金铃,吸引他的注意,他站在几步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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