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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的决策是;围城;打援。”李风云一反常态;没有与大家做具体商讨推演;而是一锤定音;不容置疑。
“此仗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以长清城内的官军为诱饵;想方设法把张须陀拖出来打;竭尽全力消耗他的军队。”李风云解释道;“诸位都清楚;如果张须陀收缩防守;据城坚守;固守待援;那么被动的就是我们。等到齐王从徐州尾随杀来;做出控制齐鲁之势;则东莱水师必定全力支援张须陀;数万官军进入齐郡战场;这一仗就没办法打了。”
“明公的意思是;要抢在齐王进入鲁郡之前;抢在东莱水师救援齐郡之前;给张须陀以重创?”韩进洛迟疑稍许;问道。
李风云郑重点头;“某是这么想的;但张须陀未必会遂了某的心愿;所以打援并不是一哄而上;而是温水煮青蛙;慢慢来;一点点的把张须陀的军队诱进来;让其深陷其中;欲罢不能;最终一败涂地。”
韩进洛、单雄信、甄宝车、霍小宝等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兵贵神速;即刻出发;打它个出敌不意攻敌不备。”李风云用力一挥手;“拿下沙沟城;则战局尽在掌控之中。”
众将轰然应诺。
当日夜;秦琼战败升城、被围长清的消息传到历城;郡府气氛骤然紧张。
张须陀根本不相信秦琼会战败;自己的军队会被叛军包围。济北人胆小怯战;看到叛军就逃;以讹传讹;因此张须陀认定这个消息有误。杨潜十万火急派出信使赶赴中川水核实消息的真假。一夜无眠;郡府上上下下都在焦虑中煎熬着。
黎明前夕;秦琼的亲卫疾驰百余里而来;呈上了密报;证实消息是真的;秦琼战败了;并且被包围在长清城内;危在旦夕。
张须陀着急了;他难以置信;白发贼的实力竟然发展到了如此地步。之前听闻梁德重全军覆没;他直觉是阴谋;是齐王设下的阴谋;白发贼不过适逢其会白占了便宜而已;哪料到白发贼还当真拥有了全歼三千鹰扬卫的实力;这太令人吃惊了。
“唐万仁那边可有最新消息?”张须陀站在地图前;冲着杨潜问道。
杨潜手指地图上的沙沟城;“自昨日上午唐佐史撤至沙沟至今;尚未看到叛军逼进沙沟;但昨日下午升城、长清一线战局突变;白发贼占据了优势;为尽快围歼秦兵曹;他必然命令攻占山茌的叛军向历城方向攻击前进;而沙沟显然是其重要目标。”
“明公;事不宜迟;火速增援沙沟城。”杨潜急切建议;“沙沟城小;不利防守;以唐佐史之力恐难以抵挡叛军。”
张须陀转目望向吴黑闼;“速速增援沙沟城;力保沙沟不失。”
吴黑闼躬身领命;飞奔而去。
然而;吴黑闼尚未出城;沙沟城的唐万仁就十万火急报讯;沙沟遭到叛军猛烈攻击;岌岌可危。
张须陀愤怒了;“某亲赴前线;杀他个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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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沙沟之争
湛蓝色的天幕下;早春的晨风带着料峭的寒意;还有中川水的清新气味;轻轻拂过一望无垠的平原;慵懒的身躯在舒展中抚摸着刚刚吐出一抹绿色的大地;湿润的樱唇轻吻着洒在叶片上晶莹剔透的露珠;一切都很美好;安静中跳跃着快乐的音符。
忽然;清晨的静谧被一面面猎猎作响的旌旗所打破;受到惊吓风儿在慌张中越过了五彩旗云;霎那间耳畔鼓号震天;眼前更有无数支黄色“长箭”咆哮着冲向前方;而前方正是它每日都要盘旋其上的沙沟城。
沙沟城孤悬于平原之上;淹没于黄色的“箭云”之中;沙沟城上的大纛孤独的飘扬于白云之下;虽傲然屹立;却形单影只;悲凉中透出一股绝望气息。
大纛下;城墙上;唐万仁同样绝望;他顶不住了;面对城外潮水一般攻来的叛军;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军;他能坚守两个多时辰;能浴血奋战到天亮;已经难能可贵了;他的部下已经伤亡惨重难以为继;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弃城而走;给自己和部下们留一条生路;要么与沙沟共存亡;全军覆没。
箭矢如雨;人海如潮;刺耳的啸叫声、震耳欲聋的杀声;惊天动地的鼓号声;汇成了一股股恐怖声浪;如同连绵怒涛猛烈冲击着唐万仁的心灵;他感觉自己要崩溃了;尤其听到麾下将士临死前的惨叫;看到誓死奋战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已不能坚持;终于;他举起血淋淋的战刀;声嘶力竭的吼出了一个字;撤
官军夺路而逃;义军蜂拥而入;沙沟瞬间易主。
朝阳初升;霞彩万千;沙沟城沐浴在红彤彤的光芒里;看上去十分美丽;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树木焚烧后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刺鼻难闻;霞光因此变成了血光;而沐浴在血光中的城池恐怖森冷;透出一股大战之后的肃杀之气。
李风云迎着“血光”;闻着血腥味的空气;在韩进洛、单雄信、萧逸等人的簇拥下;策马进入了沙沟城;他脸上带笑;手臂也不停挥动向将士们致意;不过心里却并不高兴;因为这一仗打得很不好。
今夜一战他拿出了四个军;联盟第二军是他的嫡系;联盟第十一、第十二军是韩进洛的本部人马;联盟第十七军则是单雄信的瓦岗军;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合作战;联盟内部三股势力之间的合作。第二军统军曹昆攻打西门;韩进洛攻南门;单雄信攻东门;留北门给官军逃走。这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一鼓而定的战斗;但结果倾力攻击的只有曹昆;率先破城的也是联盟第二军;这一仗竟然打到了天亮。这太危险了;沙沟城距离历城只有六十里;张须陀如果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飞速驰援;天亮前肯定能赶到沙沟;侥天之幸;张须陀的援兵没有来;义军如愿以偿攻占了沙沟城;抢占了先机。
大家都很高兴;李风云也就把不满埋在了心里;不过他有不好的预感;孟海公与帅仁泰的矛盾越来越激烈;韩进洛和单雄信又私心作祟;联盟内部的隐患越来越多;但这一仗的对手却是百战悍将张须陀;如此情况下;胜负就难说了。
登上城楼;迎着朝阳;一股暖意盘旋心间。顺着蔓延至天际间的大道向东北方向远眺;杳无人迹;逃走的官军已不见人影;但很快;历城的官军就会出现在义军的视野里。
接下来将有一场恶战;而这场恶战要持续很久;联盟为此要付出想得大的代价。韩进洛担心自己被李风云放在正面战场上与张须陀对决;所以他犹豫了片刻;随即笑着问道;“不知孟帅能否抢在张须陀之前抵达沙沟?”
“昨夜某已命令孟帅急速赶赴沙沟。”李风云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冷厉;他知道韩进洛的意思;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断了韩进洛的“心思”;“但即便孟帅现在赶到沙沟;他也不会进入沙沟战场;而是潜伏于中川水西岸;暂时待命。”
李风云的决策是围城打援;但做出来的假象则是“攻城阻援”;看上去主力都在攻城;阻击力量很薄弱;实际上主力都在“阻援”战场;一点点的消耗张须陀的军队;所以孟海公的右路五个军肯定摆在后面;暂时不会投出去;以免暴露了真实意图;让张须陀“脱钩”而逃。
韩进洛笑容略滞;随即目露担忧之色;“若张须陀倾力救援;猛攻沙沟;我们恐怕难以抵御。”
李风云变脸了;神情冷冽;目露寒光;质问道“官军多少人守沙沟?我们多少人攻城?但官军一直守到天亮;若战斗力如此悬殊;我们的确守不住沙沟;因此某想问你一句;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在军队建设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为何战斗力还是如此不堪?”
李风云还算给面子;没有指名道姓;但站在李风云身边的将领们都知道李风云愤怒了;对出工不出力的韩进洛忍无可忍了。气氛陡然紧张;韩进洛恼羞成怒;脸色十分阴沉;但李风云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不寒而栗。
“此次沙沟之战;各军轮流坚守;韩帅骁勇善战;第一阵非你莫属。”李风云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一变;变得杀气腾腾;“此仗关系到联盟存亡;谁丢了沙沟;某就砍了谁的头颅;决不姑息;杀无赦”
鸦雀无声;仿若空气凝滞;寒风袭面;人人自危。
韩进洛知道没有退路了;稍加踌躇;打算提点条件;不能就这么任其宰割;但李风云似乎看透了他的龌龊心理;不待他开口;猛地一挥手;大声说道;“单帅立即率军撤到中川水东岸;构建防御工事;与沙沟城协同防守;互为支援。曹统军立即撤至中川水西岸;随时渡河支援沙沟。”
单雄信和曹昆躬身应诺;而李风云冷森森地看了韩进洛一眼后;调头就走;“某回长清;沙沟战场就交给你们了。”
萧逸、曹昆跟在李风云后面匆匆而去。
韩进洛与单雄信四目相顾;眼里不约而同地露出冷冽杀气。
“他躲在后面坐享其成;却让我们在前方厮杀;这明摆着就是算计我们;削弱我们;其心可诛。”韩进洛忿然说道。
单雄信冷哼;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根本不接他的话;“某即刻出城。”
张须陀由北而来;沙沟城承受的压力最大;其次才是中川水一线;所以相比起来;单雄信的压力要小得多。韩进洛心不甘情不愿;苦活脏活都归我;你在一边看热闹;绝无可能;死活也要拉上你。
“沙沟丢了;头颅不保的不仅仅是某;还有你;你也跑不掉。”韩进洛出言威胁;他担心关键时刻单雄信冷眼旁观;任由自己与张须陀杀个两败俱伤;那他的损失就太大了。
单雄信冷笑;问道;“你是济北人;与张须陀打过仗;也认识很多齐鲁豪雄;难道你会不知道张须陀有多少军队?现在张须陀不但要对付我们;还要对付长白山的孟让和左氏兄弟;还有北海的郭方预和秦君弘;另外豆子岗的王薄随时都有可能南下;而河北豪雄刘霸道、孙宣雅、郝孝德等人亦有可能乘机南下;乘火打劫;所以张须陀还要在济水和大河一线部署重兵;如此算下来;他能投到沙沟战场的兵力有多少?某可以肯定地说;就算张须陀把历城守军全部投进来;也不会超过一万人。韩帅有多少人?两个军八千将士;首先在兵力上就占据了较大优势;其次你还有沙沟城池;而沙沟城的坚固城防至少抵得上一万大军;你自己算算;你胜算有多大?”
韩进洛怒不可遏了。单雄信倒是光明磊落;把话说白了;某就是坐山观虎斗;不到危难时刻;某不会支援你;某只要守住中川水防线就行了;某不会为了你而白白葬送自己兄弟的性命。
“你不要得意;更不要以为白发帅把你放在中川水是照顾你。”韩进洛恨得咬牙切齿;但这一刻却是满脸笑容;只是阴戾的眼神暴露了他此刻的滔天怒火;“张须陀是百战悍将;你以为他看不透白发帅的计谋;会一头冲进沙沟陷阱?”
单雄信呵呵一笑;抱拳为礼;走了。
然而;战局的变化却给韩进洛说中了。
张须陀带着三千人马风驰电挚一般杀到了沙沟城。途中遇到唐万仁;唐万仁主动请罪;张须陀问他;两战之后;你带回来多少人?唐万仁说还剩下四百余兄弟。张须陀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四个字;“记上一功。”
张须陀到了沙沟;一看义军的部署;当即估猜到了李风云的真实意图;当即下令;包围沙沟城;围而不攻;以全部力量猛攻中川水防线。
单雄信措手不及;没想到官军来了之后根本不打沙沟城;冲着他就来了;而他根本来不及构筑防御工事;也谈不上组织有效抵抗;三千人马一窝蜂地逃到了对岸。
张须陀下令;在中川水东岸列阵;与对岸叛军对峙。接着又下令从历城再调三千人马;在沙沟城东南方向设防;阻御从山茌方向赶来的叛军。
李风云接到消息;苦笑不迭。张须陀这是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围城打援;我也围城打援;你包围我三千人马;我就包围你八千将士;看看谁笑到最后。
“计将何出?”袁安着急了;问道。
李风云挥挥手;云淡风轻;“等。”
等什么?袁安愣了一下;旋即醒悟。等长白山孟让和左氏兄弟;等北海豪雄郭方预和秦君弘;还有正在豆子岗蓄势待发的王薄;只有其中任何一路豪帅展开攻击;则齐郡形势急骤恶化;张须陀四面受敌;焦头烂额;顾此失彼;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与李风云在中川水一线无止尽的耗下去?
“明公;若时间太长;沙沟粮草空竭;韩帅和八千将士就岌岌可危了。”袁安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长清城内只有三千官军;而沙沟城内却有八千人马啊。”
李风云笑了起来;笑得很含蓄;甚至有些诡异。
袁安心里一窒;顿有所悟。韩进洛和他的两个军对联盟来说很重要;但对李风云来说就是鸡肋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打仗用不上;吃喝要全供;等于养虎为患;说不定哪一天就被咬了一口;所以沙沟一战;自始至终就是个陷阱;坑不了张须陀;就坑韩进洛;反正总要坑一个。
袁安暗自惊凛;迟疑稍许又说道;“甄总管若执意救援……”
“那就救。”李风云义正严词地说道;“自家兄弟;焉能不救?但关键是怎么救。打沙沟;等于掉进张须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