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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们要杀荀殷!”玲珑拧眉。
辛世瞻冷笑,“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因为愤怒伤了你。”
“你打不过他。”玲珑轻声道。
“试试看。”辛世瞻捏起玲珑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不等玲珑啐他,便腾身离开,一名面容僵硬的黑衣人立刻上前接管玲珑。
这大概是一场至关重要的杀戮,所有黑衣人都以飞蛾扑火之势,带着必死决心杀过去。
临行前,冷谦对辛世瞻道,“孩子,那个女人必须死,她的死极有可能影响简珩的判断力,哪怕影响头发丝那么一点点,我们便能起死回生。”面对妖物简珩,衰弱的冷谦有些无力招架,只能冒险选择捷径。事成之后可让吕婉令假扮玲珑回吴国,既能平息简氏的怒火又能伺机一举刺杀简言。
辛世瞻是魏国人,依附魏国而活的还有弟弟和妹妹,面对国破家亡与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这条路根本就无从选择。
是以,他对身边的人道,“赢了,就趁我看不见的时候给她一刀,不能让她痛苦。输了,就把她交给我,我带她一起死。”
那一吻,大约是他此生的最后一吻了。但愿她的吻能给他带来好运。
因为琴师压阵,暗影尚能与荀氏和简氏的两班人马一较高下,且暗影人数占上风,又早有埋伏,看上去胜算颇大。
辛爷希望这女人死得痛快些。看守玲珑的男子暗自思忖,那就捏断她脖子后面的骨头吧,虽说死亡时间都差不多,但据说那里一断,人就感觉不到疼,如此,死的也痛快,只可惜她肚子里的小崽子了。
吕婉令眼底熠熠生辉,如此高昂的兴致只有高手面对高手才能产生。荀殷的能力早已成为她挑战自己的魔障,却无法苦于无法靠近,为了潜伏,甚至不得不压抑,切磋的欲/望日日夜夜折磨她。倘若有机会,她要踩断荀殷的琴,替代他成为这世上当之无愧的第一琴师。
越想越激荡,吕婉令眼中的光芒痴迷而疯狂。
然而这世上有个词叫有心无力,她有心与荀殷一较高下,却发现自己的琴音从气势开始就一直被碾压,如今能拖延一点时间已经吃力,更别想反击荀殷一下。
耻辱。吕婉令的脸色都白了,当最后一道音落,她的七根琴弦齐刷刷断裂,就连琴身也咔擦裂成两截。
这样的变故导致占据上风,胜利在望的暗影心惊不已。好在荀殷破了他们的琴师之后,自琴身掏出一把剑,若石子入湖,震荡一圈涟漪。武功卓绝的琴师就是这么任性,不用琴也能打。
看守玲珑的暗影早就受了内伤,眼睛死死盯着辛世瞻。
那个男人眼眸如鹰隼一般的锐利,几滴鲜艳的血迹落在他白皙的脸颊,剑上也是血,他与荀殷的目光一接触,便各自心领神会,朝着对方奔去。
却没想到罗裘横空杀了过来,他轻功了得,手法灵活,与荀殷对阵侥幸躲过几次,但这样正面相对,凶多吉少。
“师兄,让开。”辛世瞻对罗裘喊道。
可惜荀殷不给罗裘让开的机会,一剑穿/胸,所到之处,暗影如同被割的麦子,直至对上辛世瞻。
玲珑闭上眼。
守在身边的暗影忽然闷哼一声,含盈的声音响起,“少夫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玲珑缓缓睁开,周围有种奇异的安静,视线越过含盈,满场暗影只剩一个辛世瞻还站着。
他胸/口被荀殷的剑贯穿,血流如注,却猛然往后退,硬生生将那柄剑从身体抽/离。
辛世瞻抹了把嘴角的血,运气糟透了,是谁说吻能带来好运的?他转身跃下黑黢黢的深渊。
玲珑面白如纸,辛世瞻跃下的时候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也或者是她看不懂。
“死都不肯好好死,跳下去可就尸骨不全。”含盈冷哼一声,搀扶玲珑起身。
因为荀殷的出现,简氏的人死伤并不多。
“商隐一直都在少爷身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现身,而先生与少爷早就算到这一回,在此刻等着我们。我们没事了。”含盈笑道。也算给玲珑吃了定心丸,有商隐在,无论刀山火海,简珩都会活着回来。
玲珑欣慰一笑,余光淡淡掠过辛世瞻跳下的地方,又缓缓收回去。
那个男人曾以奇怪的方式爱她,对她动了情。
却又不得不杀她。
可他终究还是心软了,将她丢给一个没用的暗影,所以他离开的时候便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吧。
死亡,竟是如此措手不及的一件事,但愿他来生做个自由人。
******
荀殷坐在台阶上,始终背对玲珑,仔细擦拭染血的剑。路过客栈休息的时候,通常简单交代含盈几句,便径自离开。
他不说话,玲珑也不敢多说,又觉得蒙受救命之恩,真的一声不吭很奇怪,便携着含盈走过去,对他揖礼,“谢”字还未说出口,荀殷背后似乎长了眼睛,忽然起身,一面离开一面道,“明日一早出发,早点歇息,不用找我。”
也就是他不在这里休息。
不过这里没人敢问他去哪,要做什么,只要翌日还能见到他已经万幸。
就算他中途撂挑子不干,也无人敢管。荀殷连简丛都不怕。
玲珑垂眸,点头答应,在含盈的搀扶下转身朝后院走去。
身后,离开的荀殷却转过身,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玲珑讨厌死亡与血,而这回恐怕是她此生见过的最大的一场杀戮。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时候,谁也无从抉择。
接下来的行程平稳而安静。
走得是官道,马车又是特制的,榻上还垫着厚厚的褥子,基本感觉不到颠簸,玲珑除了嘴里没味道,身体倒也没那么虚弱。
“在亭子里休息一个时辰。”荀殷看了下天色,申时之前定能回到吴国。
他松开缰绳,任由爱马四处溜达。
不敢打扰他清静,玲珑与含盈缩在亭子一角,周围坐着两名护卫,更多的护卫坐在隔壁的亭子里。
也许她不该坐在这里,因为安静的有些诡异。玲珑瞄了含盈一眼,含盈也低着头,不敢讲话,只意味深长的睃了荀殷一眼。
“想说什么便说啊,我又未不准你们说话。”荀殷背后的眼睛依然凌厉。
殊不知大家越怕他,就越不敢讲话,如今他还发火了,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喘。
含盈等人怕他生气走人,玲珑则是心里既明白又糊涂,乱成一团,更不敢吱声。
直到含盈去烧热水,玲珑才坐如针毡,只好悄悄离开亭子,立在几步之外的杨柳下发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令她紧张不已,可越紧张耳朵便越灵敏。
直到避不可避,她才僵硬的侧过身,胆怯的的瞄了荀殷一眼。
荀殷微微垂眸,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但这样走来明显是要找她说话的。
“回到吴国我便离开,以后也不会回来,你不必有负担。”荀殷自嘲一笑。
玲珑嗯了一声,垂眸道,“那是你的家,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很快就走,你不用……”
“不是为你,没有你,我也会走。”
玲珑有些窘迫,胡乱点点头。荀殷却看得入迷,从他的方向,可以看见女子始终垂着的睫毛,那么长那么浓密,微微的上翘,也料定她不敢抬眸看自己,所以这一刻打量她的目光不禁贪婪而肆意。
也许,他应该将这一刻牢牢记在心里。
“你对我,从未动过情么?”荀殷忽然问。
他这一声好似旱雷轰顶,惊得玲珑脚下一个趔趄。“小心。”他扶了她一把,两个人浑身一震,急忙各自退开。
玲珑脸色惨白道,“先生,从前有个人告诉我什么叫心花怒放,那便是……便是遇到一个让你心里开花的人,你会遇到那个人的。”她只会让他困惑与纠结,令他不开心,所以被他厌恶也是应该的。
“那你的心因为想到我而开过一朵花么?”荀殷问。
这个问题似乎吓坏了玲珑,她提着裙裾离开。
“先生,您再这样问我就失礼了,我……我的心里只有简珩。”
“在没有简珩之前,真的从未对我有一点点感情么?”荀殷并不阻止她离开,似乎这个问题深深的困扰了他。
那个急着离开的纤细背影略有些僵硬,玲珑白着脸,踟蹰了一瞬,在荀殷惊讶的目光里转回头,淡淡道,“倘若没有你,也许我早就因为不堪重负早早的凋零。谢谢你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你永远都是我最崇敬的那个人。我是因为你才去擎苍书院,也是因为你才去颍弥憔褪切阒壬且豢蹋揖雇怂械目嗄眩阌涝抖疾恢涝谖倚睦铮阌卸嘁2豢杉啊N野灿谙肿矗磺卸己芎谩俏颐遣换岷茫蛭颐怯凶钔昝赖南嘤觯缓笤缇妥⒍ǖ慕峋帧!�
这是个素来自持的人,所以玲珑才敢对他说这样的话。
如果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又何来结束。
“只因为错过一次,就注定这样?”他问。
玲珑垂眸想了想,复又抬眸,“不是一次,是两次。”
两次?荀殷永远也想不明白,困惑而痛苦的望着她,但她眼里是同样的痛苦,这不是她所希望的,她希望他永远高高在上,似那天上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即,一如第一次相遇。
玲珑转身离开。
是呀,恐怕此生荀殷都想不明白为何是两次。就连她也不敢想,只有简珩知道,只有他看得明白。
但是错过就是错过。简珩有情,玲珑不会负他。
更不会辜负荀殷,她配不上他。
那天,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果然挂着一小块方玉,晶莹剔透,入手微微发暖,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在抽芽,噌的开出了一朵花/蕾,玲珑只顾着傻笑。(见41章)
却等不到他回来。
简珩怎会允许她离开那么久,不管吵架是不是他挑起的,他总是没耐心冷战,不给她逃走的机会。以超乎常人的嗅觉,掐断她所有念头。
她的身体已经被简珩彻底的拥有,那是她逃不开的命运,是弱小如蝼蚁般的她生来就注定的。
她随波逐流,被人爱,爱上别人,伤过心,也伤过别人的心。
但是现在,尘埃落定,不是挺好的么。
玲珑怔怔坐在亭子里,接下来荀殷再也没有与她讲话。
直到平安抵达吴国,那么多人拥过来迎接她,唯恐她有什么不妥影响肚子里的孩子。荀殷立在人群之外,看了她许久,忽然道,“谢谢你,阿珑。”
那声音轻微的只有她才能听见。
玲珑没有闪躲,大大方方的凝视他,嘴角微微上扬。
天空蔚蓝而透明,晴朗的恰如其分,荀殷笑着往后退,目送玲珑在人群中朝与他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她从容的收回目光,含笑而有礼的应对每一个人。
这样也挺好的,只要她开心就好,她爱简珩,便是最好的结局。
春风时节,吴国渐暖,盛夏也不远了。
一人一马一壶酒,荀殷看一眼这寂寥尘世,相见当真不如怀念,此后,他再不会看她一眼。
还记得她眼角晶莹的泪珠,惹他怜悯,将她抱上马的时候,他就该想到的呀,这是个女孩子。
为什么他连女孩子都认不出?
倘若认出了,那之后的眼泪都不会流,他会将她带在身边,远离所有的苦难,拥有自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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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孩子都有了,荀素沉默了一天。第二天就挑了几个手脚利索的侍女照顾玲珑。
八月份的时候,在简言的主持下,当着族里有身份的老人面,将玲珑的名字上了族谱,只等简珩归来,还她一个承诺的婚礼。
玲珑盼着那个少年早日归来,至于婚礼倒也无所谓,形式罢了,还不如想见的人就在身边来得实惠。
中秋节那天,玲珑的肚子忽然发作。
尽管早就算好日子,面对马上就要见面的孙儿,荀素一时之间竟也有些发懵。
家里早就备下两个经验十足的稳婆,不由分说驾着玲珑走进布置妥当的产房。含盈与红娟指挥下人烧水的烧水,煮盆的煮盆,就连大夫也准备了五个,轮番守在外院,以备不时之需。
到底是大家族调/教出来的,忙而不乱,眨眼就备好所有需要的东西,就连从跟前经过,也不带一丝风,更别说嘈杂的声音。
荀素惴惴不安坐在宴息室,简言不时差红菱过去看看情况,又见爱妻急得脸色发白。
“别担心,玲珑是个有福气的。”
“我……”荀素不敢乱说话,只能戛然而止。
不担心才怪,别人怀孕都珠圆玉润,那丫头瘦的皮包骨头,就连肚子也那么点,还不如她怀简铭七个月时的大。
肚子不大,孩子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