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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着头打量着落旌打量了很久,就像是打量着笼子里即将上解剖台的小白鼠。半响他挑起慢条斯理的笑容,拍着手出声道:“真是好久不见呀,江口木子同学。”他朝那些士兵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所有人,现在都去外面守着吧。”
见落旌眼神里的警惕,他嗤地一笑猛地拔出腰间的枪对准那张桌子,回过头朝落旌一笑,而笑容里仿佛淬着无边的狠毒与恶意,“又或者,你可以试一试,到底是你摔碎试管的动作快,还是我的枪快。”
落旌面容不禁一白——他果然发现了其他人。
伊藤手指转着手|枪,嗤地一声笑:“看在同学一场,你是打算自己走,还是让人压着你走?”说罢,他的目光如鹰隼锁定猎物般扫过桌底和落旌出来的那个木柜,挑眉说道,“相信我,我拿起手术刀时有多快而精准,那么我的枪法就有多快而准确。”
落旌面色一白,在伊藤的目光中,她突然想到了那份以自己为实验体的计划书,虽然害怕却不愿表现出来。她攥着那试管抱了必死的决心,嗓音极力压着颤抖:“好,我自己走。”说罢,便跨出了门。伊藤奈良目光玩味地打量着这间屋子,嘲讽一笑便迈步离开了这里。
落旌被人戴上了镣铐,而伊藤奈良站在她身旁,背着手看着荒芜的废墟,缓缓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中国人。看到自己同伴被抓,也不敢站出来的中国人。”
“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落旌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是一样的傲慢自大、尖酸刻薄。
没想到伊藤奈良目光越发冰冷:“那你可就错了。”
落旌紧攥着试管,日本兵投鼠忌器但伊藤也没有下命令,索性放弃从她手里抢夺试管。落旌看向他,反问道:“你以为你又有多了解中国人。”
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有足够的自信,伊藤奈良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毛:“至少比你更加了解中国人的劣根性,还有他们的人体器官与构造。”说罢,他终于满意地看见眼前女子惨白如纸的面容。
落旌咬着唇,一双眼冷冷盯着他,说道:“那我也是中国人,你别忘了只要我还在,你就仍然是我的手下败将。”
伊藤眯了眯眼,带着被冒犯的不悦:“江口木子,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激怒我,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吗?”可除了不悦之外,他没有任何生气,相反,是兴奋。落旌撇过脸,她一直都不喜欢伊藤的目光,仿佛她是手术台上待宰的羔羊。
伊藤奈良无所谓地一笑,示意下属蒙住落旌的眼睛,然后扬了扬下巴:“带走。”
那伪军的头子还想说什么,却被伊藤的目光吓得一哆嗦,把话咽了回去跟着一同离开了。等他们人都走了,陈医生和约翰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陈医生皱着眉嘶了一声,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日本军官明明看到了自己却放过了他们。
约翰扶着已经吓得直打哆嗦的林玉茹,问道:“落旌怎么办?”
林玉茹红着眼急道:“……对呀,落旌可怎么办?日本人怎么会轻易放过她?!老陈,你赶紧快想想办法救救落旌啊!”
约翰安慰着急哭了的林玉茹,说道:“你先别急,我觉得落旌跟那个日本人是认识的。这总能给我们找出一点周旋的时间来想办法。”
陈医生回想了一下那些日本兵身上的标志,眼睛一亮,当机立断:“我记起来了,那不是普通的军队是日本兵的防疫给水部!而据我所知,这里离得最近的是日本在南京的荣字第1644部队!咱们快回去,让军方的人查一下他们到底在哪儿!”闻言,几个人都认同了陈医生的话,都赶忙疾步离开了这里去找人帮忙。
落旌蒙着眼睛被带上了车,但自从上车开始,她就感觉自己一直在被人深深地注视着。女子侧过脸,忍不住皱眉问道:“你打算一直不出声?”
坐在落旌对面的伊藤奈良笑了笑,挑了一下眉毛:“你怎么知道我在?”
“感觉。”落旌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恐怕不知道自己看人的目光有多冷。”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宛如一条黑蟒正在看着猎物,在那冰冷的眼神里,几乎让人觉得蟒蛇下一秒就要将自己扑倒然后瞬间用力绞死猎物再一步步品尝美味般吞掉自己。
伊藤低沉沉地笑起来,舒展的眉眼抹去了几分戾气:“我记得当年你是去了美国。真没想到,我还能在中国遇见你。”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发过誓,那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帮江口木子。而那一次莫名其妙的帮忙,也让他在石井四郎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落旌紧紧攥着手中的试管,而她这个小动作落进了伊藤的眼中,只听女子说道:“我是中国人,不管怎样这一点都无法改变。”
“我真是喜欢你……”
落旌心里一跳,只听伊藤闷声笑道,“这一点,明明害怕得要命可还强撑着。你不必那么紧张,我现在并不想要你的命,我还要等着看一场大戏,等我什么时候看腻了,也许就会杀了你。”男人在谈论人命的时候,就像讨论天气一样自然。
他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落旌这样想着,紧紧抿着唇不想再说话。
车开了很久,不知道去了哪里,而落旌眼前被布蒙着一片漆黑,也分辨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伊藤靠在车窗上,也不管落旌听没听,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来了中国已经十年了,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如今的麻木,我敢说如果现在我们再比试一场,不论是哪一科你都会输给我……我们在马路大身上试验了不少,人体的秘密对于我来说已经差不多跟张白纸一样,可我在两年前就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马路大?”落旌皱眉,“……原木?”
伊藤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声:“我差点忘记了,我们不是一路人。那就是中国人的意思。”
长途坐车加上伊藤的话让落旌觉得恶心,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恶心与鄙视。而伊藤看见她的神情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不过也不恼:“我还记得当年你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着所谓不应该抛弃任何病患那种歪理。一群没脑子的人也被你骗得团团转,呵,不过很快你就会发现,你所说的那些话才是一推就倒的虚无谎言。”
落旌强自压抑着心里的恶心:“我记得你不是这么话多的人。”
伊藤扯了扯嘴角:“可能当实验标本太多了,我没有了跟它们说话的兴趣后便不喜欢说话了。但是这几年,身边也没有能够倾诉的人。”
车停下来,伊藤伸手摘下落旌眼睛上的黑布,眼神冰冷如同蟒蛇:“记得,如果你想要活下去就别说中国话,不然我恐怕会忍不住想要杀人的欲望。”说罢,他就带着落旌下了车。
黑色铁门好似贪婪的野兽,不停地索取着食物。电网密密麻麻地包在外层,不仅如此外面还站立着很多严防岗哨,一排排灰色楼房林立着可却看不见半丝生气,而空气中除了硝烟味便只剩下了福尔马林和鲜血的味道。
经过一栋楼的时候,落旌突然走不动道了。她整个人打颤打得厉害,可又不愿向伊藤示弱,只能死死地咬着牙齿。身后的士兵见落旌不走,便粗鲁蛮横地用力推了她一把,生生把她推倒在地上。砂砾划破了手掌,而她光从这泥土中便能闻到浓烈无比的鲜血味道。
伊藤好以整暇地抱着胳膊:“啧啧,你挺会选地方的。”他们面前的那栋灰色楼房比其他楼都要低矮,而这是因为它建在一个大坑里的。而一般建在坑里的建筑是因为需要防止阳光照射。
那么原因呢?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这是一座解剖楼。
能够长时间呆在这样地方的人,恐怕都是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落旌狠狠地盯着伊藤,咬着牙不说话。没想到他却弯腰,笑着看着她伸出手:“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疯子,又或者是一个魔鬼?”落旌打开他的手,可他却像是半点也不介意的样子,笑得面容扭曲,“但很快,你就会发现地狱的魔鬼不止一个。”
下一秒,落旌被人从地上一把拽起来。
落旌不敢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一身军装的男人,只听他像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无比愤怒地朝伊藤奈良低声吼道:“我警告你,别动她!”
作者有话要说: ‘激动人心’的同学见面会,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羊入虎口的落旌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一个是医学狂魔加变态,另一个是新晋斯文败类加变态,咦~~~
在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伊藤君会在石井四郎心目中地位一落千丈:因为当年落旌的学籍认证是伊藤亲自向石井四郎确认没有问题的。
☆、第72章 Chapter。72鬼神信仰
伊藤奈良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好以整暇地抱着胳膊; 不无嘲讽地说道:“我还以为; 你还会来得再晚一点呢!高、桥、君。”
“……高桥?”
落旌不敢置信地盯着高桥正彦身上军服的标志,喃喃道; “你居然也在这里?”
高桥正彦的后背一僵,他没回头只是怒视着伊藤奈良;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厌恶痛恨:“伊藤君; 你到底想怎样?”
“好歹也是同学一场,不过请江口木子来喝个茶; 你紧张什么?”
“还是说,你怕我你这些年做的好事情一件一件抖出来给她听吗?”
伊藤笑得一口白牙森森; 偏头看向高桥身后的落旌,掰着手指慢条斯理道; “如今这南京1644防水疫部队的第四任部队长、关东军第五军团军医处长、少将军衔以及如今石井教授的乘龙快婿。江口同学; 我想你这么聪明,应该不用我提醒也能明白这桩桩件件的背后都意味着什么吧?”
落旌死死地攥着拳头,她当然明白; 那意味着成千上万条中国人的人命和堆成山的累累白!
高桥正彦像是憋着极大的愤怒; 恶狠狠地瞪了伊藤奈良一眼。他转过身; 面无表情地给落旌松绑,而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句辩白、否认或者解释。
落旌不敢置信地皱眉; 怔怔地看着正在给自己松绑的高桥正彦。她这才发现高桥君整个人变得厉害,眼神透着疲惫与沧桑而眼底的乌黑越发明显。
而伊藤奈良继续补充道:“你没想到吧,正是你昔年的好友帮石井四郎发明了陶瓷细菌弹; 运用在细菌战中,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中国人死在它的手上!呵,我虽然是个医学狂魔,可你现在面前站着的,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你给我住嘴!”
高桥回身怒视着伊藤奈良,“最后警告你一次,别来踩我的底线!”而一旁的日本兵面面相觑,第一次看到部队长和副部队长争锋相对得这样厉害。
伊藤冷笑了一声,而高桥抓着落旌的胳膊就走,脸色沉得可怕。见到两个人的背影,伊藤眯着眼睛,冷笑一声。而一旁的士兵想要说什么,伊藤阴冷地扫了他一眼,便让那人住了嘴巴。
等到伊藤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内,他走到窗台边的电报机前面无表情地按着键,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了滴滴声,最后归寂于长长的一声滴——
房间里砖红色的器官标本安静地泡在福尔马林中,一身军装的男人插着兜看着玻璃后的那一颗心脏标本,自言自语地问道:“你想她死吗?”而后一秒,他又换了一副面孔,神情冷酷而傲慢,硬声道,“她死了才好!”
落旌被高桥正彦一路拉着走进一栋朝阳的红楼,两人之间一路无话,生疏得像是陌生人一般。
“这里是我的私人办公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进来。”高桥正彦把落旌带进一间实验室,几乎是以强硬的语气命令着,“在我把你安全送出这里之前,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落旌深深地盯着他,问道:“所以说,伊藤奈良他说的,都是真的?”
高桥沉默下来,半响,他才放松下来般垮下了肩膀,幽幽说道:“我会找个机会,等那个疯子不在的时候把你送出去。一日三餐我会给你送过来,你先在这里休息吧。”闻言,落旌满眼的痛心与失望,他的顾左右而言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别这样看着我!木子你没有资格!”
高桥泛着红血丝的双眼令人感到害怕,他神情激动地说道,“凡是进了这里的人没有选择,我没有选择,铃木也没有选择。如果不选择去杀人,那么就会被当成垃圾一样被清扫!”
落旌红着眼,更加激动地攥着手,荒谬地反讽一笑:“因为没有选择,所以只能去杀人?!高桥,你难道忘记你学医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她还记得,曾经那个青年在樱花树下说,学医是为了救人!他们有十年没有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