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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的三位夫人看着木拙,但那是被日子磨砺出来的,她们在马场一要操持一家老小,二还要打理马场,男人们出门放马,她们则是日夜在家中忙个不休,哪像京中真正的夫人们洗衣做饭端茶送水等事都有下仆忙着,但她们没好样貌,人却不笨,这厢听着许双婉的话也不插嘴,把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不懂就少说点,看人家怎么行事的,她们来之前也是听说了,这位出自归德侯府的宣相夫人可是她们家的大恩人。
等许双婉吩咐完,张才人领命而去,许双婉一朝她们看过去,这几个人又冲许双婉笑了起来,还双手朝她作揖,叠手拱了又拱,连道了好几声谢。
她们样子不美,但笑容很美,笑容灿烂又真诚,许双婉从里头看出了她们的善意来,便朝她们笑道:“不碍事,这是我敢做的。”
“是你费心了。”齐家那边的一位夫人朝她半躬了个身,许双婉扶了她,没受。
这头又有人过来问,说是太妃娘娘来人问荣凤宫这头可还有什么缺的,荣凤宫这头确实还缺着两尊熏笼,早前姜大少夫人已经着人去请了,但还没送过来了,许双婉这边得了话,便让人又再去回了一次。
这熏笼本来是不缺的,但寝殿那边太大,暖殿有些偏冷,地龙火力看来有点小,这事姜家的大少夫人发现后,就来跟表弟媳来说了。
张才人也是有点讶异,因为昨晚圣上就是在这边睡的,暖阁的火力是够的。
这头许双婉让刘忠差人去看火道火门那边的事,也另作了准备,多备两个熏笼放着。
等她吩咐完,也没让齐家的这三位夫人先走,而是让她们多坐了一会,等刘忠那头空下来了,再让他带了她们去安置齐家送亲人的宫殿,让刘忠看着他们。
齐家得的这门婚事,暗中不喜的人多,帝后大婚来贺喜的人太多,宝络也大打开了宫门迎四方贺礼,这么多人,不可能不出事,但许双婉只想着不要在他们这头出大事就好。
这头许双婉直忙到皇后被送入了荣凤宫,这心上的石头才落了一半。
皇后这头一进宫不久,许双婉这是要去前面陈太妃主持的大宴了,她把张才人交到皇后手里,转身就带着帮忙的二舅母和大表嫂赶紧去了宫宴。
这头姜大夫人已带着小姑子早去了,许双婉一到,落坐时发现婆母和大舅母奇异地安静,婆母看起来也是绷着脸,看起来跟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
“之前属意的那两家过来说话,在你母亲前说了几句不中听的,你母亲跟她们争辩了几句,”许双婉是小辈,落坐在了大舅母下方,她一在身边坐下,姜大夫人就凑过头来,嘴唇微启:“争了两句,这不,生着气呢。”
“郭家和西肃易家?”
“嗯。”就这两家了,他们姜家帮忙说的那家,怎么都不可能来说。
这两家当中,西肃易家家中的姑娘其实是许双婉心中比较属意的一个人选,西肃易家也是个老将门世家,到这代已经是四代了,而且与戚统领有姻亲,信还是信得过,他家的二姑娘许双婉以前就见过,是个性子很爽朗的姑娘家,之所以没定易家,是因为易家表现得很淡漠,许双婉说要上门拜访易家,易家也是过了七八日才给她回信,她过去后,易二姑娘没说几句话就被长辈打发走了,许双婉也知道易家是想得句准话才会让她仔细相人,但这事哪是她一句就能定的,所以易家那头,她就没作想了。
没想,易家回头上来呛人了。
许双婉看了婆母一眼。
宣姜氏正好回头看她,朝她勉强笑了笑。
许双婉越过大舅母,在桌底下拍了拍婆母的手臂,朝她微笑道:“母亲饿了吧?等会多吃点。”
宣姜氏马上就高兴了起来,点头应道:“诶,知道了,你也是,忙一天也饿坏了罢?”
许双婉笑着点点头,收回了手。
姜大夫人看了她一眼。
许双婉这时朝对面侧下面坐着的易家看去,易家今日来的夫人见到她就飞快别过了脸,有点不太敢看她。
“我给人回过去了,”姜大夫人朝她又低语了一句,“这怕是都知道你母亲性子善,我一回头跟人说两句话,就围上她了,你母亲她……”
这回去了,不会说她罢?
“母亲自然是护着我的。”
那就是无事了?
姜大夫人朝她点头,看不少眼睛都往她们这处看来,又轻声道:“这事已成定局,你就不用管她们了。”
没什么不好得罪的。
**
这夜荣凤宫帝后的寝殿内的龙凤花烛一夜未熄,宝络早早起来,就趴在床头写字,皇后被他闹了醒来,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此厢脸上有墨水印迹的皇帝。
床上暖和,宝络舍不得起床,见皇后醒了,宝络看了她一眼,猛地凑上去,在她嘴上“叭”了一口。
皇后被他闹了个大红脸。
宝络看了她两眼,又低头往被子下面看,苦着脸摸了摸起来了的小弟弟,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趴倒在了皇后的身边。
“八笑要走,柳州昭州那边得用上他,要不昭州得反了,他这头看朕成婚了就要过去了,”宝络跟皇后碎碎念了起来,完全不把皇后当生人,“朕等会就要过去跟他商量下那边的事。”
他转了个身,躺平了,又提起被子往里头瞧了瞧,朝里头啐了句:“不争气的,没见过美人啊?”
“媳妇啊,”宝络拿过手边刚写的信,给她看:“快写好了,你看看还缺点啥?”
齐留蕴眼还是有点木,她从来不知道,皇帝是这个样子的,等她看到信,从头到尾把信看了两遍,更是哑然。
皇帝在写信帮她齐家讨卖马的马钱。
“朕义兄说,你们齐家马场快要倒了,朕也没什么银子,昨天收了点,今天也要给朕那八笑哥哥送过去,让他拿去从南边那买粮买药材,不过听说西北那边也出药材啊,你们家有没有门路啊?便宜点呗?”
皇后听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觉得皇帝的话她字字都听得明白,但听完不知道是怎么意思。
有皇帝会跟人说话,说你们家有没有买药材的门路,便宜点的话吗?
她应该是听岔了。
信肯定也是看岔了。
可能她是在做梦,她这睡着还没醒过来呢。
遂皇后闭上了眼,接着睡。
宝络看皇后闭上了眼,偏头看了她几眼,又低头看着死都不肯低下头的小弟弟,犹豫了好几下,还是跟小弟弟打了句商量,“算了,人家累坏了,改天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说着也没用,还是没下去,宝络又跟他小兄弟好言相劝,“改天不行啊,那晚上吧,你等会,别着急啊,正事要紧。”
说着宝络撸了两下,又翻过身写起了信来,写罢小声念了一遍,盖好了小章,把信放到皇后头边,小声跟皇后道:“我要去办事去了,怕是晚上才能回,你在家好好的啊,给你娘家讨钱的信我放你边上了,回头我回来了你想要点什么跟我说啊。”
宝络起身,悄悄地下了地。
刘忠过来扶他,在他耳边道了一句话,说的是替两个封地王爷贺帝后大婚之喜的差使夜宿在了陶靖家的事。
“他娘的,孙子!”宝络骂了一句,踮着脚往外边去,“赶紧给朕更衣。”
“圣上,你的玉章……”
“朕去拿。”宝络又赤着脚跑了回来,把玉章拿回手,朝站在一旁的宫女点了点搁置在床边小桌上的笔墨纸砚,让她们撤走。
他走后,宫女小声地撤走了床边的东西,过了一会,齐留蕴睁开了眼,眼睛直直地看着床顶好一会,才偏过了头,看到了放置在头边的信。
第104章
皇后娘娘看了信好一会,才拿起来靠在床头看了好几遍,想起昨天宣相夫人走时跟她悄声说的话。
她说以后宫里,就您和圣上相依为命了,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许留蕴当时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眼下有点明白了。
遂等到晚上宝络疲惫回来,皇后娘娘就跟他道:“我知道便宜的药材怎么收。”
“嗯?”宝络呆愣看她。
皇后娘娘解释:“我老家住在昌州的长连山下,山中常出宝物和药材,我听人说过一些,略懂一二。”
宝络精神一振,摸向美人的手就道:“媳妇儿,你说。”
娘娘缩了缩手,有点不太敢看他发光的眼,脸朝旁略侧了下,道:“那住在山中和山脚下的人家,家家户户都会进山采点时下有的药材卖到药铺,朝他们收就好,比从药铺买要便宜,他们皆是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的,也会炮制药材,药铺都是从他们手里拿着直接去卖,不过这晒干了炮制好的药材,要比湿的刚挖出来的略贵一两文……”
她说到此,也是说不下去了,见他盯着她看个不停,也不说话,她只好硬着头皮往下道:“我老家族人多,要是您想要,我就跟长辈们说说,让他们平日得闲的时候帮您收着点,您到时候派人去拿就是,您看如何?”
她实在是怕说错话,这等话说出来也太小家子气了,许留蕴这说着话,心里也直打鼓,很是忐忑不安。
“我看啊,”宝络忘自称了,咳了一声,“朕看啊……”
他拉着皇后的手就往嘴边凑,逮着人家的手连亲了两口,精神焕发道:“朕看好得很,回头朕就跟八笑和他的那几个人马商量个章程来,看看这怎么弄。”
皇后还是有点回不过神,僵硬地笑了一下,“这,这就好。”
宝络看着她的笑脸,哪怕皇后娘娘笑得很尴尬呢,在他眼里也是美出一朵花来了,他痴痴看着娘娘,道:“皇后,你真美。”
皇后茫然不知所以然,等他晚上又扑到她身上龙腾虎跃时,她恍恍然地觉得,他说她美,可能真的是真话。
要不然,也不会这般……兴奋了罢。
宣相夫人说圣上是个有赤子之心的,只要与他好好过,这日子便会好……
这话,竟真不是说来安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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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八笑从翰林院那连哄带骗,撬走了翰林院几个翰林学士,跟他一道去柳州,即日就要起程了。
听说他要走,许双婉哭笑不得,连忙让丈夫把人请过来,问他:“上次,你与我所说的事可还算数?”
林八笑这段时日忙昏头了,他那时也是赶上了宝络求娶之事,他心血来潮也想娶一个,但这段时日他被朝中诸事缠得分*身乏术,都把这事忘了,直到仲安兄说嫂子找他有事,他这才想起来。
这厢他也是颇有些不好意思,道:“算,算数。”
许双婉确是给他找好了,且人家也对他有意,是徐阁老家的嫡孙女。
林八笑一听是徐阁老家的孙女,嘴都张大了,有点不敢置信,“不能吧?”
他哪有这福气。
“徐阁老已经点头了,托我问问你的意思,人我也看过了,很……”许双婉也不知要确切怎么说才好,但她莫名觉得林八笑肯定会喜欢那个姑娘,“很旺夫旺子的长相,你今日要是得空,就多呆一会,等会徐家姑娘正好要跟她母亲过来府里与我说说话。”
林八笑这坐立难安了,起身就往身上瞧,朝仲安大嫂讪笑道:“嫂子,你看我,我听你说叫我来,这自家人见面,我也没怎么收拾……”
他穿着他平时穿的旧衣就来了。
他现在也有一些锦衣绸袍,但林八笑是个随性的性子,他小时不因困境而沮丧,这富贵了也不因权利狂喜,他跟同僚好友见面,穿的也都是旧裳,偶尔想起来或是被人提醒,这才穿身好的。
他随性,但并不是不知礼,也觉得自己穿着旧衣跟人见面欠妥了,这下也着急起来了。
“无碍的,徐阁老不是早见过你了?”徐阁老说,他这穷酸书生的样,看起来还格外地赏心悦目呢。
林八笑一听,猛然想起,前几次见到徐阁老,他都是穿得很寒酸,有时帮着宝络跟那些阁才们打嘴仗,他还穿了件打了补丁的袍子。
那袍子本来还有几成新,宝络赏给他穿的,就是前几个在外头出了点事,被扯破了,他回去补了补,就又穿上了。
宝络的袍子就是好,穿着就是暖和,林八笑那阵子可是天天都穿着,见了不少大官,直到脏了才脱下换了另一件。
林八笑抬起双手掩了脸,眼睛从手指逢里挤着看仲安嫂子,瓮声瓮气地道:“就我这样的,徐阁老家也看得上?”
许双婉见他没听明白,干脆道:“徐姑娘也相过你了,就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