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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葳蕤满脸娇羞。眼神格外清亮,明眸皓齿不足以形容这女郎的容色和神采,低声道:“我说什么了?我记不得了。”
陈操之一笑,拉起陆葳蕤的手,说道:“忘了吗?葳蕤也会口是心非啊,嘿,当时你也很害羞但看到我微窘的样子,你却安慰我说不要紧,说我又不是故意的;又岔开这事说我们继续看花去,那边有一株瑞雪,不知会不会被人摘去?”
说到这里。陈操之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当时我想,这女子心里真是没有半点渣滓啊,冰心婉莹。让我非常爱慕。若是能得这样的女子为妻那岂不是三生有幸一”
陆葳蕤眸子亮亮、声音低低的道:“那次我来徐氏草堂,看到陈郎君因思念母亲在抄写《毛诗凯风篇》,陈郎君真专心啊,我看了很久,眼睛都流下来了。觉得陈郎君真好,后来爹爹要为我与贺氏议婚,我就觉得揪然不乐,不知怎么的想把这事告诉你还是在真庆道院,你为我插上金步摇。要我等着你,可知我有多快活啊!”
陆葳蕤说这话时,有一种星月光华一般的美丽从肌肤下、从骨子里透出来,这种美,并非皮相之美,不会因年华老去而衰减
陈操之双手捧起陆葳蕤的脸,在她微颤的唇上吻了一下,柔声道:“可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
话未说完。陆葳蕤娇嫩的嘴唇印上来,使劲亲陈操之,好一会才分开,陆葳蕤眸光盈盈。微微喘息道:“不要说那些,葳蕤现在很快活,除了陈郎君谁又能让葳蕤这样呢,为了能和陈郎君在一起,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如今也没人逼迫我了,我只是要等着陈郎君而已。”说罢,轻轻靠在陈操之怀甲
朝阳照过来,白瓣绿蕊的梅花染上淡淡绯色,象陆葳蕤白里透红的双颊,这女郎身躯娇颤。若不胜情。
两个人静静相拥,感受爱情的甜美,苦恋好比酿酒,愈久愈难愈香醇。
鸟雀啁啾。山林寂静。过了好一会,陈操之开口说道:“嗯,葳蕤,现在说说祝英备的事吧。”
陆葳蕤抬起头,看着陈操之。嫣然笑道:“不必背后议论他人啊,我不是多事之人。我只是稍微有些奇怪,并不想问什么,我知道祝公子是你的好友。”陆葳蕤原有的一点疑虑在陈操之温柔的怀抱里如冰花一般融化。她不想多问什么,她只是说出了自己对祝英台的感觉而已。
陈操之微笑道:“那下次有机会再说,总是要说的我们下山去吧?”与陆葳蕤携手朝季子殿走去,没走几步就遇到短锄,短锄道:娘子、陈郎君,顾公子他们下山去了,他们都知道陈郎君和小娘子在一起,所以先走了。彤云娘子还在后殿等着。”
陆葳蕤听说其他人都知
陈操之道:“那就正好,我可以与葳蕤一起下山。”
陆葳蕤道:“还有阿彤呢短锄赶紧道:“我去对张小娘子说。”也不待陆葳蕤吩咐小跑着就去了,不一会就回来了,喜滋滋道:“彤云娘子说在让;下等着小娘
陆葳蕤与陈操之相视一笑,二人回到季子殿前,见只有短锄的阿兄板栗等在那里,其余人都下山去了。
陆葳蕤道:“陈郎君,我们这就下山吧,还要赶路呢。”
陈操之道:“再到季子殿参拜一下,我们两个人一起拜,以弥补去年在曲阿季子祠的遗憾。”
去年陈操之为见陆葳蕤一面,从建康追到曲阿,在延陵季子祠避雨时得到了前一日陆葳蕤在祠里亲手拓下的孔子手书季子碑帖,深感冥冥的神奇,今日,二人可以并肩在季子神像前参拜。
下山时,板栗、短锄兄妹在前,陈操之与陆葳蕤携手在后。数百级登山石阶轻快而下。又见山脚至半山腰的大片大片的梅林。
陆葳蕤道:“陈郎君。那年你在华亭梅岭说的梅具四德、羌亨利贞,去年张姨还对我爹爹提起,很是赞赏,张姨常为我们说好话
陈操之笑了笑,说道:“我这次要先赴姑孰,大约三月初才会来建康参加谢幼度婚礼。葳蕤先为我向张姨和陆使君问好,我夜里写一封书帖你带去,待三月间我来建康还要拜访令尊,有要事相谈。”
陆葳蕤“嗯”了一声。说道:“希望张焦为我爹爹生个儿子。”
陈操之笑道:“即使是女儿亦很好,想要儿子可以再生。”
陆葳蕤“嗤”的一笑,不知想起了什么,脸又红了。
来到山下,张彤云在牛车里等着,招呼陆葳蕤与她同车。冉盛和沈赤黔也等在一边。与陈操之骑马先一步回庄园。
此时顾恺之诸人已回到庄园,准备食汤饼上路,谢玄对阿姊谢道韫道:“阿兄,子重尚未下山,一时也不能赶路,弟有事对阿兄说。”
谢道韫看了弟弟谢玄一眼,淡淡道:“阿遏想说什么?若是关于我婚姻的事,那就不必多说,我心驾定,几位叔父都不能夺我之志,你何必多言!”
谢玄压低声音道:“你是我嫡亲的姊姊,不管怎样,你总得让我说
。
谢道韫一笑:“你说。”负手往屋舍后的小溪畔行去。
谢玄跟在阿姊谢道韫身后,见附近别无他人,便问:“阿姊方才是不是撞见子重与陆氏女郎私会?”
谢道韫颇有英气的细长眉一挑,道:“是看到了,怎么了?”
谢弈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阿姊宁不妒乎?”
谢道韫细长眼眸一眯、眼梢一吊,谢玄心里暗呼不妙,阿姊要话,这时逃避不得。只好硬着头皮等着,只听阿姊不疾不徐地道:“阿遏,汝当阿姊为何等人?是谄媚争妒的女子吗?我与子重是坦荡荡的友情,我亦不隐瞒,若子重未有陆氏女郎,那我或许会想着与之俏老,但子重已有了陆氏女郎。我就固守这份友情就足矣谢玄插话道:“可是子重并不能娶陆氏女郎,门第悬隔,而且陆始父子与子重衔恨已深,殊无和解的可能”
谢道韫打断谢玄的话道:“能不能娶陆氏女郎那是陈操之的事,若陈操之畏难而退,转而他求,这种男子,还有何值得我谢道韫倾心结
谢玄无话可说了,阿姊已把话说绝,完全没有了转圈的余地,他知道阿姊的性子,阿姊既这样说,陈操之与阿姊真是无缘了,陈操之娶不到陆氏女也娶不到阿姊,莫非这三人都要艳郁终生?
谢道韫弟道:“这些日子我见汝似有隐忧,却原来是计较这事,汝是男子,当家国之任,不思长进,却希见他人负心,你可还是我谢家子弟?”
谢玄被得抬不起头,半晌,站直身子,却是眼含泪水,叫了一声:“阿姊一”
谢道韫一愕,蓦然感受弟弟的骨肉深情,眸子集朦,声音低下去,说道:“阿遏,我明白的,你也明白。”
谢玄看着阿姊谢道韫。含泪的样子让人心碎,心道:“我不明白,阿姊的心,没有人能明白。”
不知这样写可不可以,这要写到三人行,考验小道哇,夜里会有第二更。
五十五、北伐大计
壬月二十七日辰时初,陈操点、顾恺点行近二百人离山园,到达曲阿是次日黄昏,这夜陈操之分别给左民尚书陆纳和三兄陈尚写了书信,给三兄陈尚的信主要是说他这次未把三嫂和小侄儿带来,因为三嫂母家有些事。所以准备年底与幼微嫂子一起来。那时陈氏在秦淮河畔的宅第东园也应该竣工了,正可入住,毕竟女眷来京还借住顾府不成体统;写给葳蕤之父陆纳的信则是细说了在会稽土断时与陆俶的冲突,请陆使君体谅,更请陆使君劝告大陆尚书,为家族门户计,莫与桓大司马对抗,近闻陆禽又与天师道卢妹往来密切,卢辣乃祸端,宜自警慢
陈操之给陆纳的信采用春秋笔法,写得很委婉。不会让陆纳有受后辈教的难堪之感。写好后命来德把信交给板栗,板栗自会找机会把信交给其妹短锄、递到陆葳蕤手里的。
次日早起,陈操之、谢玄、谢道韫将分道往姑孰西府,沈劲之子施赤黔要追随陈操之左右,这次只带四名仆从随陈操之赴西府,顾恺之虽应征召将入西府。但这时不必急着去,待参加了谢玄婚礼再一道入
府。
冉盛也要先去建康一趟,他还有八十名军士留在建康,要去领着那些军士回西府,陈操之便命来德携了他给三兄陈尚的信去建康见三兄陈尚,然后再与冉盛一起来姑孰,
在曲阿城西歧路分手时,陈操之缓缓策马从陆氏车队边上行过,短锄撩开车帘,陆葳蕤从车窗里望着陈操之,四目交视。微笑点头,陈操之带转马头往南而去。
谢玄因阿姊谢道韫之事,这两日闷闷不乐,离了曲阿县,对谢道韫道:“若不是桓郡公征召甚急,不然我们应先回乌衣巷拜见了叔父、叔母再去西府的。”
谢道韫道:“待见过桓郡公之后,若无甚要事,便早些回建康亦无妨,阿遏还要去扬州呢。”
谢玄与河上羊氏女的亲迎之期是三月初八,羊氏郡望有三处,分别是河上、泰山和京兆,现在除了泰山尚在东晋控制之下,其余都沦入氐秦和慕容燕之手,所谓河上羊氏,现常居扬州。谢玄将与三月初乘船下扬州迎娶羊氏女,据传羊氏女肤白如雪,美丽非凡,但谢玄还未见过。
谢玄看了看阿姊谢道韫和陈操之,说道:“我婚后便要赴荆州,以后与阿兄和子重要别多聚少了。
谢道韫默然不语。
二月初六午后。陈操之一行赶到姑孰,在白芒山下遇到西府长史王坦之,陈操之、谢玄、谢道韫三人下马施礼,问王长史何往?
王坦之皱眉道:“度皇后昨日午时薨于显阳殿,大司马命我前往台城哭临致丧。”拱拱手,带着一干随从策马匆匆而去。
陈操之、谢玄三人面面相觑,这司马皇室真是夭寿啊,去年六月哀帝司马不与静皇后王氏同日驾崩,这才半年,新立的皇后庚氏又去世了,庚皇后出于颖”庚氏,是已故大司空庚冰之女、北中郎将戾希和广州刺史庚猛的胞妹。今年才二十一岁,竟芳华早逝一
谢玄低声道:“桓大司马对皇帝立庚妃为后颇为不满,未想庚皇后这般早逝,且看皇帝还会不会在立后之事上与桓大司马姐龄!”
陈操之三人回到姑孰城中常所,陈操之命属吏左朗就近寻一处房舍让沈赤黔主仆居住,小婵知操之小郎君好洁,便命仆妇备水沐浴,网梳洗毕,左朗来报。大将军府主簿魏敞传桓大司马之命,请陈参军赴将军府夜宴,谢司马、祝参军亦将同往。
谢玄已经是桓豁的行军司马兼领南郡相,七品,陈操之和谢道韫升为八品参军,不再是九品橡了。
申时末,陈操之、谢玄、谢道韫来到大将军府,桓温迎至阶下,紫石棱一般的双目朝三人面上一扫,笑道:“谢司马、陈参军、祝参军,一别半载,国事辛劳啊。”
陈操之三人赶紧向桓温施礼,入厅中坐定,几案筵席已然备好,除了侍女之外别无他,看来桓温今日是专请陈操之三人的。
席间,桓温不提庚皇后驾崩要守丧礼之事,饮酒食肉自若,谢玄、陈操之自然也就装作不知,二人分别向桓温禀报了吴兴郡土断和会稽郡土断之事,这些事桓温都已知晓,举杯含笑,听谢玄、陈操之二人禀报
桓温见谢道韫不甚饮酒,亦言语不多,便道:“此番会稽土断,陈参草固然是首功。但若无祝参军辅佐,亦能有这等佳绩,我闻祝参军曾去钱唐为陈参军排忧解难,可有此事?”
谢道韫口糊略说了贺氏指使人诬告钱唐陈氏占田案。桓温赞道:…州军处事情当细致,让宵小之辈无隙可乘一陈参军,理应敬祝参军一杯,若无祝参军,陈参军又如何能专心复核土断!”
陈操之便含笑举杯遥敬谢道韫。谢道韫莞尔一笑,以大袖遮掩,一饮而尽。
桓温兴致甚高,铁如意在案上一敲,两壁间丝竹管弦声便如水般流溢而出,又有舞伎翩跹则舞,此乃韶乐,相传是舜帝所制,流传三千年,用于庙堂、宴会,向来是皇家音乐。
酒过三巡,舞伎退下,壁间音乐声亦止,桓温铁如意一击,两名带甲武士抬着一把长刀上来,恭恭敬敬呈与桓温。
这是一把环首大刀,刀身长达三尺余,柄亦长三尺,桓温起身绰刀在手,烛光映照,刀锋如雪,手握大刀的桓温很有赤壁曹操横槊赋诗的豪气,大声道:“此刀便是荆州幕卓山新采铁石所炼;新式风箱高炉锻造,折叠百炼,锋利无比,我将持此刀灭氐秦、除慕容,建不世功勋、名垂百世。”
陈操之颇为欢喜,锋利耐用的兵器终于开始锻造了,东晋的军力将大为增强,虽不见得仅凭矛利盾坚就能北伐成功,但至少增加了一统中原的成算。
桓温年命武士持环首大刀下去。对谢玄道:“我重幼度之才,你入荆州为我弟桓豁的行军司马正是我的安排,梁州刺史司马勋久有反志,汝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