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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就算如实上书,有李辅矩在内阁护着江擎,这奏折只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会让父亲成为出头之鸟,落个被李辅矩厌恶的下场。
也难怪大理寺卿颜大人会把这么重要的湖广贪污案交给只是大理寺丞的父亲,原来是他早就知道这案子牵扯甚广,不愿摊这趟浑水……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让父亲成为众矢之的。
前世华家下场这么惨,说不定就跟李辅矩有关。父亲最好能避他远远的,这样才能保住华家。
华槿假装一无所知地问父亲,“父亲这是要给皇上上书吗……我看这奏疏上写了江大人的名字,是他犯了案吗?”
华钊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放下笔跟女儿说:“倒也不是,只是有些牵连罢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他跟赵纯来往甚密,这事恐怕与他是脱不开干系的……”说着又看着女儿,苦笑道:“我真是糊涂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
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哪里又懂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他也是心里太过犹豫了,才会没头没脑地跟女儿说这些……当人心里藏着烦心事的时候,总是希望身边能有人倾听的,即便那个人也帮不了他什么,只是默默地听他把话说完,他心里可能就会没那么难受了。华钊觉得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把女儿当做了倾诉的对象。
华槿自动忽略父亲的最后一句话,端了茶过去,轻声问:“那父亲把江大人的事告诉大哥了吗?大哥又是怎么说的?”
父亲特地把大哥叫来临水榭,应该是跟大哥谈过了的……也不知道大哥会怎么抉择,又会不会把这事告诉大嫂……
大嫂是个极守妇道的人,在家也从不过问大哥在翰林院的事,料想在江府也是这样的,江大人也应该不会告诉她这些。
华钊见华槿问,脸上稍有诧异,却也只当是女儿的好奇心作怪,便端了茶喝了一口,说:“他倒是劝我先别呈这奏疏,待调查清楚再说……但我派去湖广查案的人至今都没回来,恐怕是遇上什么事,凶多吉少了。皇上前几日就已经在问这案子了,颜大人也派人来催过好几次,我怕是不能再拖了。”
华槿给他续了杯茶,轻声说:“朝堂上的事女儿倒是不明白,不过我曾听大嫂提起过江大人,大嫂说他做事谨慎沉稳,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从不落人口实。”华槿偷偷打量了一下父亲的脸色,见他并无异样,这才斟酌道:“……您这次这么轻易就查到他跟赵纯来往密切,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华钊很诧异,不明白女儿说这些话的意思,赵纯贪污是铁铮铮的事实,而江擎与他来往也是证据确凿的,哪里可能是误会。
华槿绕到父亲身后,一边伸手替他轻轻地捏着肩膀,一边轻声说:“祖母常教导我们,反常即为妖,事情进展得太顺利就要多留个心眼,否则就有可能会让有心人蒙骗……您能这么轻易查到江大人与赵大人有来往,恐怕也是江大人有意为之的,他怕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您,他行得正坐得端,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女儿手十分柔软,力度也恰到好处,华钊觉得很舒服,烦闷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闭着眼静静地思考。
女儿说得没错,他实在太容易就查到江擎跟赵纯来往的事了,随便抓了个赵纯手下盘问,连拷打都没用上,就把赵纯跟江擎来往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还拿了书信作为凭证……反而对其他官员遮遮掩掩,这确实有些不正常。
江擎是户部侍郎,赈灾的事,李辅矩大人本就是交给他办的,如今事情出了纰漏,他就是没参与贪污案,也是逃不开失职的罪责的……他手里的线索也就只查到他与赵纯交涉官银的时候有过不少来往,旁的一点也没查到,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那为何派去湖广查案的人这么久都还没回来?
华槿见父亲眉头又拧在了一起,不由地叹了口气,父亲还是没有相信她。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是不信的……但为了华家的安危,她不得不继续编谎话欺骗父亲。
华槿想了想,说:“而且江家与我们有姻亲,江大人会这么做,也是不想您为难……他既然都对您坦诚了,您也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是?”
华钊转过头看她,华槿觉得父亲的目光有些深邃,有些耍醇僮翱床坏剑沧磐菲ぜ绦担骸啊热荒骋山笕耍蝗缇桶颜馐赂嫠叽笊盟蟾缁亟ゲ樘揭环H艚笕苏嬗胝獍缸佑泄兀源蟾缑羧竦亩床炝Γ隙ㄊ悄懿槌鲂┲胨柯砑5模袅蟾缍疾椴坏绞裁矗蔷椭荒芩得魇悄嗦橇恕!�
☆、第006章 解释
华钊觉得今天女儿有些不一样,以往来他书房都是不屑往他书案上瞧一眼的,今天却过问起他朝堂上的事来了,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连他想不到的地方都替他想了……
借儿媳回家省亲的由头,让栩儿去江府查案,确实比他不远千里地派人去湖广强。不过江擎为人谨慎,在这么紧要的关头都能沉得住气,即便栩儿去了江府,恐怕也是查不到什么的。
江擎只会让栩儿看到他愿意让人看的东西,旁的……就连他都束手无策。其实他早就有点怀疑江擎了,不过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罢了。
这次湖广贪污案是李辅矩大人下令彻查的,他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去查办江擎,江擎就算再有牵连,李辅矩也会想方设法为他脱罪的。
索性也办不了他,那自己弹不弹劾他又有什么区别,徒惹了李辅矩不快,还坏了与江家的姻亲关系,得不偿失。
不过做做样子还是要的,也免得让人怀疑……华钊叫了贴身护卫郑忠进来,悄声嘱咐了他几句,郑忠恭敬地听完后就退下了,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华槿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有些后悔了,她以前在父亲面前都是极没主见的,今日却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还自作主张给父亲出主意……父亲怕是该怀疑她了吧?
不过比起让华家陷入未知的危险中,她宁愿选择被父亲怀疑。
父亲嘱咐完郑忠就转过头来看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柔和,华槿却觉得有些不自在,十指下意识地交叉在一起,拇指指腹来回摩挲着,眼睛也只敢盯着父亲脚下的皂纹靴看。
也不知父亲跟郑忠说了什么,改变弹劾江擎的想法没有……
华钊看到女儿对手指的小动作,就知道她是在紧张。
可是她为什么要紧张,是怕他责怪她多话吗?可槿儿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口无遮拦,直言不讳的,比这还逾越的话也说得多了,也没见她这么紧张过……他感觉女儿病了一场,似乎懂事了不少,不但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还学会了察言观色。
华钊很欣慰,抬起手想揉她的头发,却又觉得有些不妥,女儿已经长大了……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含笑问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父亲居然没怀疑她!华槿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说,“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我的病已经好了……”
华钊看着她,嗯了一声,觉得女儿说这话肯定是有下文的,她病好没好自会有人来回禀他。
华槿果然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听翠微说,您因为我的事跟母亲置气,搬来临水榭好几天了……母亲咳嗽的毛病又犯了,因为跟您置气,心里也不舒坦,吃了好些药也不见好。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憔悴极了……”,言语间说不出的心疼。
华钊拧了拧眉,妻子咳嗽是老毛病了,只要天气稍微凉一些,她就时常犯病的,不过吃几服药也就会好了,而如今槿儿却说她一直没好。难道真的是因为心里不舒坦?华钊有些不确定,却不想这么容易就原谅她,槿儿这次落水差点就醒不来了……如果不是她对槿儿不够上心,槿儿又怎么会从假山上摔下来,还伤得这么重。
她对槿儿不亲厚他是知道的,但她除了不待见槿儿以外,其他方面都把槿儿照顾得极好的,杋儿有的,槿儿一样不缺,他也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想着有自己疼着槿儿也就够了……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万一槿儿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
这样想着,华钊就有些烦闷地坐在太师椅上,道:“你母亲的事我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安心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
难怪母亲也没到临水榭来,原来父亲对她的误会有这么深!
华槿心里觉得愧疚极了,她绕到父亲面前蹲了下来,很认真地说:“父亲,其实这次槿儿落水,跟母亲是没有关系的……母亲听说我要爬上假山摘青梅,还遣了童嬷嬷过来劝说过我的,是我自己任性,非要爬上去的。”
华槿顿了顿,声音弱了下来,“我当时只想着,外祖母待我们这么好,她的寿礼自然要亲力亲为才能体现我的诚意,却忘了衡量一下自己的能力……是女儿目光短浅,不自量力害父亲为我担心了。”
华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父亲,“但母亲是无辜的,她不该受我连累;她一直尽心尽力的教养我,我出了事,她还不眠不休地守了我几天,直到我苏醒,她才离开……父亲,您别跟母亲置气了好吗?她还病着,不能多想的……”
华钊很意外,他没想到女儿竟然会为妻子说话,以前女儿多数时候都是来抱怨妻子冷落她的,像今天这样想方设法地为妻子说好话,还是第一次。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女儿落水的事跟妻子也没什么关系,但是看到女儿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心就乱了,下意识就想找个人责问,而妻子是他最亲近的人,很自然就成了他发泄的目标。说起来,也是他关心则乱了。
华钊轻叹了一声,问道,“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华槿重重地点头,“女儿是真心希望父母亲能够和好的。”
华钊有些欣慰,女儿真是长大了,都知道为他们考虑了……
他弯腰把华槿扶起来,“父亲本也不是真生你母亲的气,只是最近朝堂上的事有点多,一直也没时间回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父亲就算再忙,也会去跟你母亲解释清楚,也免得你心里不安。”
华槿双眸一亮,“真的?”
华钊瞪她一眼,“父亲何时骗过你?”
华槿抿了唇笑,“那倒没有……择日不如撞日,您现在就去碧霄院跟母亲说清楚吧?”,说着就拖着华钊的手臂往外走,刚走了几步,似乎又想到什么,便又顿住,“不过母亲这会子喝了药,已经歇下了,您还是过一会儿再去吧……”
华钊失笑,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脑袋,“我刚觉得你懂事了些,没想到还是这么毛毛躁躁……就算要去碧霄院,那也得等父亲把手头的事情先处理完,否则心里惦记着政事,跟你母亲又能说上几句话。”
华槿赧然,立刻就把华钊往书案推,“那父亲快写折子吧,我给您研墨。”,说着就拿了墨锭专心地研磨起来。
华钊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拂了她的意,执笔就写起了折子。落笔却再无犹豫,很快就把呈报湖广贪污案的折子写好了,他拿起折子细细检查了一下,吹干墨迹就放在了一旁,又拿了张空白的宣纸,把查案细节一一上报给大理寺卿颜大人。
父亲专心地写着,华槿就探头偷偷瞄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奏折,见奏折上并未江擎的名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等华钊忙完已经接近晌午了,华槿怕父亲留她用午膳从而耽搁了去见母亲的时辰,便也不敢多留,跟父亲说了几句家常,就匆匆回了沅芷院。
☆、第007章 和好
范氏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能睡着,喝了药,头已经没那么疼了,咳嗽也减轻了些,索性唤了彩娟进来服侍自己梳洗。
童嬷嬷端了川贝雪梨水进来,笑着跟她说:“川贝雪梨水最是止咳,我特地让小厨房给您熬了一碗。”
范氏坐在罗汉床上,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精神还有些不济,她仅往青瓷碗上看了一眼,就说:“喝了也不见好,倒是觉得嘴里甜腻腻的,十分难受……索性我也没什么胃口,你先帮我端下去吧,我不想喝。”
童嬷嬷叹了口气,夫人这是心结啊,自从老爷搬到临水榭后,夫人整个人都憔悴了,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再这么下去,身子怎吃得消。
童嬷嬷把碗放到矮几上,过去安慰她:“您正病着,可要心宽些。我听守门的婆子说,老爷近日都早出晚归,为府衙里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连老夫人那也只是略坐一会就走了。大爷刚入了翰林,老爷又少不得要提点他……老爷会住到临水榭也全是怕扰了您的休息,他人虽在那边,却也时常遣人来问您的状况,可见老爷心里还是时刻惦记着�